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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那个飘雪冬季

       作者: 七夕兔     来源: 中安读书-榕树下  2003-01-17 08:22
 
 

  许多事情,总是还没好好感受,就如过眼云烟;我和你之间曾有过什么吗? 

  我看见爱情的雪花飘过,那异常美丽的坠落…… 

                  

  那一年初夏,于台烟大学实践,被派遣到一家中药加工场实习。由于学校离加工场比较远,所以不得不在加工场附近租了房子。那是一户私房,有个小园子,长些花花草草,也正是台烟看中的地方,白天工作,晚上可以在这里赏赏月,看看星星。所以不久就搬入了。 

  东西不多,只是简单布置了一下的小天地,偏爱蓝色的台烟还特意剪了两尺蓝色的花窗帘,那靛蓝的小花一被挂起,就仿佛撒上了生命之水,附上了灵魂,随着茎叶生长。 

  加工场的工作开始还有那么点新鲜感,后来立马就转变成一种生活的艰辛。晚上回到家就恨不得立刻拥抱蓝色的床,还带着一身的药味,真是甩也甩不掉。头发里夹杂着中药的碎屑,药味和湿湿的空气混在一块儿,那股无聊的沉闷就从骨子眼里钻了出来,让人难受得发霉。 

  于是决定,拿起两个热水瓶,洗头。 

  水顺着发丝往下滴,于台烟一边用着呼呼的吹风机,一边望着窗外。 

  院里有个男的,在一个水盆前,不知道在干什么。他的流海很长,看上去很帅的样子。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他好像住堂里那间的。台烟继续吹着她的头发,等着把最后一点疲惫吹干。 

  他拿了块板,在画些什么。那么晚了,画什么呢?夜又深,看都看不清,别说画画了。 

  虽然每天都看不懂他那一样的动作,但有空的时候,于台烟就爱这样看着窗外,看着他穿着白衬衫,看着他那样细心的画着。蓝花的窗帘,在她耳边拂动,夜晚很清凉的风,吹得她心里很舒服,竟不会感觉支着手肘的酸痛,每个月夜里,有着这样一个画着的他和这样一个看着的她。 

  没有情人的又一个周末。 

  寂寞。 

  又让于台烟想起大学里形形色色的恋人,她常常想,他(她)们是那样真切的爱着的吗?还是一种迫于想爱的情愫?或是一种生理需求? 

  在那样杂草丛中,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落单的候鸟,一头在沙漠迷路的骆驼,一只孤单的野天鹅……没有方向感。 

  踩着小方砖的小径走出去,看狭长里弄上空一条狭长的天空,平静又安详。 

  在网吧上上网,也许是现在唯一令台烟放松的消遣。 

  最近的几天,有个“沈家二公子”一直在回自己的帖子,还加了QQ.文字虽一般,但台烟感觉还是挺高兴的,有人讨论总比晾一边吹冷风来得好。想到这里,不觉嘴角微微一笑。 

  在流水琴川(BBS)也算来有一段日子了,抚一下长发,在这里摆开烦恼,有着虚幻的真实感受,距离现实的一种美。 

  回家枕着蓝色的软枕头,蓝色的心情,蓝色的梦。 

                  

  昨晚好友约了要去晨跑,于台烟便起了个老早,眯着糊糊眼,就端起漱口杯往屋外冲。 

  冲到院里时,却看到他早在了。 

  那个帅帅的他。 

  哦,在干嘛呢?于台烟远远盯着他背影,好像在拿什么纸之类的吧。 

  “早呀!” 

  今天真是什么日子?他这样一个招呼,打得台烟心情好得上了一大节。 

  “嗯,你也早!在整理东西吗?” 

  “昨晚画的一张画,今天早上不小心被泼到水了,拿出来吹吹。” 

  “嗯,这样啊。”台烟一边拧着毛巾笑笑说。 

  真是不巧哦,约了玉娜了。一看行动电话上的时间已经到了六点半,又快来不及了,于台烟只好就此和他寒颤了几句,就匆匆出门了。 

  他看着她裙摆摇摇的样子。很美。 

  穿裙子去晨跑,还真是有一套! 

                  

  六月的天气说变就变,也不知道哪招来一大片的乌云,瞬间笼罩了小院。于台烟透着靛蓝小花的窗帘,向外张望,晨跑之后,满夹汗还未干呢,望着阴灰色的天空,了无生机的颜色。 

  不一会儿,大点的犹如烂桃子般的雨,便开始袭来了。 

  呀,那个人的画还在院中晾着呢! 

  台烟忽的看到了那院中水泥台上那张白色的东西。便急忙奔出去。 

  画,已经有几处被打湿了。被打湿的地方,墨就一滩一滩顺着雨水,化开了。他好像不在家,台烟只好将画带回自己屋里了。 

  在桌上用干毛巾衬着,好让画可以干得快点。这样也不错,顺便可以细细看看画,台烟托着腮膀子想。 

  好清爽的山水小居,留意了这幅画左边的诗句:初闻征雁已无蝉,百尺楼高水接天。 

  青女素娥俱耐冷,月中霜里斗婵娟。 

  是李商隐的诗句。本是描写深秋的某个夜晚,用作如此一幅山水画,倒也十分相衬。于台烟嘴角微微扬起,沿着诗句看下去,有落款有个章:陈溢陈溢? 

  他名字吗? 

  一定是!台烟像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小院,深夜,月摇蔓影,几许蛐蛐声。 

  于台烟等了一天,他还没有回来。 

  拿出面镜子,看看镜子中的自己,没有什么不同啊,心里却徘徊着一种压抑的念头。 

  陈溢,这个名字,在心里不断浮沉,一闪一闪,不曾有过这样深的记忆吧,明明刚刚只看了一眼。 

  还是不去想了吧,台烟在黑暗中又合了眼。 

                  

  装了一上午银花,两胳膊都抬不起来了。终于快下班了,台烟正呼口气,拭了一下额头的汗珠。 

  “鱼太咸――!” 

  一听就知道是玉娜,还有哪个会这么叫自己的?一个清秀可人的女生会叫鱼太咸?也太损了吧! 

  玉娜嘿嘿的笑,“怎么样呀?是不是又累坏了?”一把夺过台烟手中的包包说:“还是我帮你拿吧!” 

  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玉娜轻轻推了台烟一下:“嘿!快说,有没有去见那个流水的”沈家二公子呀?“ 

  “没有啦,上班呀,没时间的。” 

  “你呀,就是太咸了!见一下嘛,说不定是位白马啦!” 

  “为什么要见啦,烦不烦啊?” 

  “要不,陪你去见啊? 

  “才不要呢!你急个什么啊?” 

  “……” 

                  

  晚上,看到里堂的那窗子亮了灯。 

  他在了。 

  想着看看他帅气的流海,想着看看他雪白的衬衫领头,不知不觉,于台烟就到了他房门口了。 

  敲开了门,被请了进去。 

  “我是来还给你画的……”台烟四周打量着他的房间。 

  白色,是唯一的主题。 

  “这个,上次你忘记收的画,不过有点湿了。”台烟把画拿给他。 

  他抽开一看,笑了笑:“啊呀,真的湿了,花了。”转眼看着台烟道:“呵呵,谢谢你啊,不过,这画不能用了。” 

  于台烟皱了皱眉说:“没用了?” 

  “是的。” 

  “呵呵,那给我好了呀,行吗?” 

  “可以。” 

                  

  心情好,又上流水。 

  “沈家二公子”的回帖又呈现在自己的眼前。感觉他真的是用了心,看自己的帖。 

  “寂寞是偶尔吹过心里的风,荒芜的沙滩上孤独的脚印,谁成了夜里的诗人?……” 

  “月光映着水中的灵感,秋风抚摸月亮金色的额头,长夜素蛾独点灯……” 

  好像也是个孤单的人,令自己感触深深的。不在家的日子,其实特别需要他人的关怀,字句间感情趁虚而入。而不使自己沉迷的办法,也许是马上关掉浏览器。有个人牵挂的感觉,浸了几丝得意,也浸了温馨。 

                  

  傍晚的风拂过脸庞,已有微微凉意。 

  于台烟不禁抚了一下感到冷意的胳膊。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 

  行动电话上玉娜的短信:我一会要过来,帮我去打份资料吧,急用。 

  家里电脑罢工了? 

  是的,急用的。 

  我也没有电脑呀! 

  哦,和你一个院子的那人有吧,借用了一下嘛,笨鱼太咸! 

  啊? 

  真是头痛,我和他又不熟的。于台烟嘟着嘴,一副极不情愿的样子,其实心里还是比较开心的。 

                  

  到了他的白色世界,台烟甚至感觉连空气也不一样了,偷偷闭了一下眼。 

  将任务交给他,然后在一边看着他忙碌,看他在键盘上灵活的手指。 

  文章并不长,半个小时之后,这张资料就在台烟手里了。 

  “谢谢了,麻烦你了。” 

  “哈,不要紧的,小事一桩。” 

  他开朗的笑令台烟的心添晴三分。 

  “可是……我朋友说这个月可能还有资料要你帮忙……” 

  “行,没问题的,别担心。”他笑。 

                  

  基于这样一个不是借口的借口,于台烟可以常常去里堂那间房间里,去他的那个白色的世界,两人之间的话题似乎也越来越多,偶尔也一起吃吃饭,聊聊天。 

                  

  深夜,秋风吹动蓝色碎花的窗帘。于台烟刚刚在网吧听歌时,有这样一首歌,台烟很喜欢,特别是歌词,现在窝在床上把它写进日记:你從不知我是你身後的影子在陽光下悄悄的等著你從不知我愛上你究竟是何時和你一起安靜或飛馳我做了你的影子只因不能解釋那次最美麗的相識有點遲你給與的暗示我違背的克制為你我總是需要不停的掩飾掩飾我做了你的影子黑夜將我吞食害怕失去那僅有的位置我躲藏的姿勢流眼淚的樣子我並不要你回視因為我終究會消失呵呵,自己现在好像是陈溢的影子。 

  于台烟轻轻呵了一口气。他现在是为公司资料忙碌,还是在院中一如既往的画着什么?她都想知道。 

                  

  十一月底的平常的一天,台烟像往常一样正准备上班,打开门,却见地上有一盒蓝色的东东。 

  拾起一看,上面写着:11月29日,给这天生日的邻居。 

  哦!对呀,今天是自己生日呢!呀,还真是工作得忙昏了头了,是自己生日啊!他怎么知道的呀!于台烟真是又惊又喜!打开一看,是一条蓝色的围巾。还知道自己喜欢蓝色啊! 

  一整天就这样沉浸在他送来的这份喜悦里,第一次装药材时一连三次忘记投标签,被主任责骂,在回家的路上却还脸上带着甜蜜。 

  爱情,真是奇怪的东西。 

                  

  “喂……” 

  “呵,你好!” 

  “谢谢你送的生日礼物,很是喜欢!” 

  “小小意思,喜欢就好。” 

  “……” 

  又听到他的声音了,感觉就莫名的对了味。也算常常能听到,但总感觉不够,渴望的念头总是阵阵袭来,那种感觉何时再来? 

                  

  玉娜这些天也出差去了,少了这个叽叽喳喳的朋友,还真有点不习惯。于台烟于是又打开抽屉,那被小心叠起的蓝色围巾,安静的躺在那里。最近的几天气温持续下降,可以用它取暧了。 

  全蓝色,没有一点混色。对着镜子,围了许多不同的造型,怎样都是美丽,也不知道是围巾美丽,还是心情的美丽。 

  前天说好这个圣诞要和他一起过呢,好期待! 

  晚上,台烟睡在床上,想着那天也许会发生的种种情节,会不会有像电影里一样,有那样浪漫的剧情呢?自己会不会成为圣诞夜里唯一和他在一起的蓝色仙子?睡不着了。 

  夜里,清冷。蓝色碎花窗帘后的小窗,关起一屋的温暖,就是爱上这种颜色,这样的冷色调,让于台烟很安静,安全,特别踏实。 

  看了一眼桌上早在几天前就准备好送给他圣诞礼物的那个墨绿盒子,拉下台灯。 

                  

  24日晚七点,于台烟下班后如约去里堂房间看他,准备和他一起过这个圣诞。 

  还未走到窗前,就依稀听到里面的与以往不同的声音。白色世界,那个令于台烟一直向往的世界,有了另一个女人的声音。隔着窗子,台烟隐约看到那女人,很漂亮而又成熟的脸庞。而他,在一旁桌前,只看得到背影。 

  女人因某种原因,而拥有了眼泪,不自觉的流出眼眶。看到这一切的左眼,流泪不止。台烟安静的将墨绿色的盒子留在窗台上了。 

  被弄湿了的圣诞,被弄湿了的蓝色围巾,被弄湿了的变了味的电影剧情…… 

                  

  上网。听着那首很喜欢的《影子》。心情却不同了,也许我们永远注定走不了一起。如果那时没有遇见你,该有多好?她是个成熟女子,而自己仅仅是如此一个小女生,她和他的温文儒雅如此相称,为何他不早说呢?自己好像一个孤独的玩偶,也许故事的一开头就是在自作多情,最终还是留下空寂的圆舞台。 

  流水里“沈家二公子”依然在线,于台烟鬼使神差去约了他出去。 

  在一家小咖啡馆见了面。 

  一个自称叫沈枫的男人。看上去感觉还算不讨厌。 

  聊天还算愉快,不过,还是褪不去台烟心里那灰调调。他大概也看得出来。 

  你,可以……让我……靠一下吗…… 

  感觉自己没这样丢脸过。 

  不过,今晚,我真的累了,就靠一下下吧,台烟这样对自己说。 

  她就这样安静的靠在了眼前这个男人的肩上。 

  不知道现在,在白色世界里,正上演什么剧情? 

                  

  一周后,房东来收房租。 

  “小于呀,最近还好吧?” 

  “过得还行。”台烟一脸苦笑。 

  “我这里现在就你一个人租了呀,昨天那个姓陈的搬走了。” 

  “啊?搬走了?”虽然提到他就想起那个晚上,但对于这则突如其来的消息,还是被愣住了。 

  “喏,你和他熟吧?这信,是他留给你的。” 

  于台烟接过房东手里的信。 

  信很短,白色的淡花信笺,又想起他白色的衬衫领头了。 

  台烟:收到这封信时,我已经走了。没有和你告别,我很抱歉。那天没有和你过圣诞,我失约了,在这里和你说对不起。留下的不完美,是我造成的。在半年来的日子里,感谢有你这位好朋友,谢谢你! 

  PS:我要结婚了,可以祝福我吗? 

                  

  陈溢1. 4要结婚了啊,还真快。于台烟淡淡的一笑,鼻子酸了,勉强打了个哈哈对房东说:“谢谢你啊,麻烦你了!” 

  要我祝福你吗?那谁祝福我自己呢?谁说爱情要宽容?谁说爱到深处不心痛? 

  祝福你过得幸福! 

  也感谢半年来你带给我的点点滴滴。 

  呵,我记得那幅“山水小居”…… 

  也记得第一次到你的白色世界…… 

  记得看你为玉娜打资料时忙碌的手指…… 

  还记得和你一起吃饭聊天…… 

  记得你送的蓝色的围巾…… 

                  

  希望她能很温柔的对你,并和你幸福白头。 

                  

  许多事情,总是还没好好感受,就如过眼云烟;我和你之间曾有过什么吗? 

  我看见爱情的雪花飘过,那异常美丽的坠落…… 

                  

  一年后,于台烟在房东手里又收到他的来信。才知道那桩婚事,是他父母为他定的,有关他父母公司发展,他在一次宴会上被对方公司的千金看上了。 

                  

  桌上的大玻璃瓶中,插着沈枫送的十一朵红玫瑰。 

  台烟将信团起,起身闻了闻它们,相比而言,此时的它们更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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