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高中以前,每天早晨我一边享用老妈精心制作的早餐,老妈则左手握木梳,右手抓皮筋地伺弄我的头发。因为老妈的娇惯和溺爱,我理所当然地长成个只会盖被子不会叠被子的懒姑娘。
及到我谈婚论嫁的年龄,众男友接触3个月以后,都被我的懒惰吓得不知所终。老妈悔不当初,这才语重心长地开导我,以你懒得流油的性格,要么现在开始学做家务,要么只能找个江、浙男人,等着勤劳的他们来照顾你。泱泱大国,我的嫁娶范围只能缩窄到江、浙两省不是不郁闷的,可一想到23岁还要重头学洗衣做饭,我宁愿守株待兔,撞大运地等着遇上一个江苏或浙江的好男人。
在一次聚会上与耗子一见钟情,当他自我介绍是江苏盐城人时,我脱口而出地问那你会洗衣服会烧饭吗?他一脸真诚地回答不会,但是我可以给你买洗衣机,还可以天天请你下馆子。半年后,我喜滋滋地嫁给了这个因为水果里香蕉和桔子的皮最好剥,而只吃香蕉和桔子的男人。
幸运的是,我嫁了一个懒汉,因为他宁可顶着鸡窝头也绝不动一下梳子,所以我在家里披头散发的慵懒形象也就变得理所当然了。新婚清晨,我蜷在被子里坦白从宽,打小在家我就没干过活,所以至今不会叠被子。我也不会叠,耗子理直气壮地接话说,叠好了,要盖时还得掀开,还不如扔在床上方便。我对准他的脸颊狠狠亲一口以表扬他的善解人意,两个人从床上溜到沙发上,面面相觑,几乎异口同声地问,中午吃什么?最后连楼都没下,耗子打电话订了快餐,婚后第一顿午餐,两人像老鼠般将头埋进盒饭,悉悉索索地吃完了事。
婚后半年,钟点工替我们解决了所有清洁和温饱问题,我却总感觉这个家,缺乏了一种叫烟火的气息,而且每天都有个外人在家里转悠,这个家更像个由阿姨照看的托儿所。有本《爱情密码》说,“如果真爱一个人,就会心甘情愿为他而改变。”耗子生日那天,我扬言要破天荒为他下一次厨,让他知道老婆不仅是用来看用来爱的,还可以用来享福的。我请钟点工到菜场买回了鸡葺蘑菇汤所需的材料,耗子喜上眉梢地仰在沙发上等吃,忽闻厨房一声惨叫,等他冲进来时,我的食指已是血流如注。耗子又是急又是好笑,紧张地替我包扎一面取笑,这菜刀肯定是没闻过女人香,好容易碰上个细皮嫩肉的,还不狠咬你一口?钟点工已被我打发回家,无奈,耗子只能在我的指点下笨拙地操作锅碗瓢盆,40分钟后,我们总算喝上了鸡汤。耗子沾沾自喜,想不到我还有厨师的天赋,第一次操刀就煮出这么像样的鸡汤。我趁势诱导他,别辜负了你骨子里的勤劳血液,以后每个周末我们分工合作,自己动手做饭,又温馨又浪漫,如何?耗子早盼望着周末享受二人世界,我这么一建议,他头点得像筛糠:成成成,周末钟点工就别来了,咱们好好腻两天。
所谓“精人动口,笨人动手。”此后每个周末,我负责研究食谱,耗子则负责下厨,有了“血的教训”之后,他实在舍不得娇妻动刀,只能言听计从地围着灶台乱转。我这个懒惰但精明的小女人,当然懂得投李报桃的道理,享受完老公的劳动成果后,我自告奋勇要洗碗、收拾厨房。姑且不说洗碗时我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盘子,由于长年十指不沾阳春水,洗洁精和去污粉的肆虐,使我的手在20分钟后泛起了褶皱,并在第2天开始掉皮。耗子看着我斑斑点点的双手,心疼不得了,主动请缨说往后碗还是我来洗吧,你那么光滑的皮肤怎么能让洗洁精糟蹋了呢!听他这么一说,我心里早就乐开了花,脸上还慈爱地安慰他,也是,现在的护肤品那么贵,你挣钱那么辛苦,我也舍不得浪费钱买护手霜,谁叫我皮肤太娇气呢!
矫情归矫情,有了老公的体贴和体谅,每个周末,我可以名正言顺地观摩他做饭和涮碗,并不时地送上香吻和歌声以示鼓励。如花美眷陪伴在侧,动辄吻他的唇或哼他爱听的歌,耗子乐此不疲于干活,越干越起劲,情深款款地告诉我,老婆,只有在这种时候,我才觉得这像一个家,两个相爱的快活人,不离不弃地腻在一块,家务活再累我也觉得幸福。
入秋,又犯偏头痛,头疼得几欲炸开。冲了凉,虚弱地倒在床上,耗子倒杯水看着我服药后,体贴地说你好好休息吧,内衣裤我替你洗。起身上洗手间,却看见耗子站在水池前,低头哼着小调,双手温柔地搓洗着我的内衣裤,幸福的感觉一涌而上,那一霎,我的眼泪止不住地落了下来。他的表情那样动容甜蜜,仿佛双手间捧着的不是内衣,而是我的身体。第2天洗澡时,耗子在门外叮嘱,你病还没好,内衣裤还是留给我洗吧。我也当仁不让,以后我的内衣裤都由你洗!最后一件劳动也就此放权,耗子和我都乐在其中,为老婆洗内衣和穿老公手洗的内衣的幸福感,不可言喻,只有体会过的人,才懂得其中有多少爱和珍视。
结婚以前,老妈预言,两个懒人聚到一块,不是懒死就是相互埋怨死,反正日子没法过。可是老妈都忘了,耗子是苏北男人,脉络里流淌着温柔和勤劳的血液,只要稍稍调动,就会有无穷的发挥。前不久同学聚会,全班23个女生中只有我一个,仍旧面带红晕,皮肤吹弹可破,我的年轻美丽引来叹声阵阵。被问及保养秘方,我洋洋得意地说,因为我懒,懒得干活懒得操心,当然年轻。耗子附在我耳边悄然说,我纵容你的懒,是因为我爱你,你是因为我的爱,才这么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