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过错完全在我们自己。——题记
1
16岁,紫樱升高二,教室从二楼搬到了四楼,从窗户上可以看见远远的莲湖里现出一片焦黄色,这是个奇怪的季节,每个人都开始生出心事,有些人开始为高考暗暗使劲,表面上装出很轻松的样子,有些人却突然变得害羞与内敛,仿佛一个暑假过去,性别意识就重了起来,看着某人,心里会有隐隐的动。
紫樱坐在第二排,上课认真听讲,做笔记,从来不回头,偶尔会和同桌说些话。某天,班主任找她谈话,说倒数二排的徐燕视力不好,要求调个座位,你看你能不能照顾一下,都是同学嘛。
没有意见,读书十年,紫樱对于老师的话向来就是服从,可能这也是老师挑中紫樱的原因。整理好书包,从顺二排转移到倒二排,心情突然紧张起来,坐在那里,一条腿却怯怯的放在座位外面,教室是分区的,从三排开始的那个区是她从来没有涉足的禁区。坐在她旁边的是裴力,那个有着高高的个头物理课代表,他向来都是紫樱眼里的怪人,一年来,他和紫樱说的话不超过十句。
整整一堂课,紫樱不知道老师在说着什么,只看到坐在隔壁的裴力不停的用刀削着铅笔,没完没了,一支接着一支。她很想问问他在干嘛,可是话在她的喉头凝住了,她发现自己开始不知道怎么与他交流了,这向来都不是她曾经想过的问题。
熬到下课,紫樱赶紧逃离了那个令她压抑的地方,跑到走廊上大口呼吸,看见楼下蹦蹦跳跳打闹追逐的低年级学生,觉得人还是不要成熟的为好。
上课铃响,回到座位,习惯性的打开笔盒取笔记笔记,里面多了一张字条:“如果你不说第一句话,那我就说第一句,你好!”紫樱脸上燃着了火,侧过脸朝着裴力努力地露了一个微笑。
2
没有人知道,紫樱的日记里早就记满了一个人的名字:裴力。那一本日记是黑色的,藏在家里抽屉的最深处,上面用各种无关紧要的东西掩着,就像一个黑色的秘密。她只想这是个秘密,情窦初开的情怀,谁会没有呢?她把自己的心绪一点一点的用文字记载下来,偶尔咀嚼,偷偷笑过,觉得很幸福。
可是,他一下子就这么贴过来了,成了她的同桌,让她措手不及,她从来没有想过要跟他说什么,更没有想到某天会成了他的同桌,朝夕相处,于是她更小心、更谨慎,生怕哪里漏了破绽。
平日里的压抑,让她不得不在日记里花更多的字数发泄,裴力两个字出现得越来越频繁,她觉得自己都要控制不住想要去告诉他了,可最终她还是忍住,将那些情愫深深的埋藏。
紫樱的学习成绩开始下降,老师不知道原因,一遍一遍的找她谈心,语重心长,以为是临高考前的紧张引起,却一点效果没有,他们在背后悄悄的叹气:女孩子到了高中,学习就是不行了,紫樱就是个例子。
高考,黑色的七月。裴力考取了武汉大学,而紫樱落了榜。毕业会上,每个人都在交换着留言,在紫樱的纪念册里,被她用钢笔标注着裴力的那一页空着,她不想他再给她留下什么,哪怕是只字片语。
裴力临行前,请所有的同学聚餐,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紫樱微笑,在心里轻轻说祝福你,我最亲爱的朋友。回到家,找了一支毛笔,蘸了浓墨,把记载了那么多心事的日记一一涂黑,该结束了。
3
找工作,入社会,紫樱一夜之前从孩子变成了一个大人,开始为挣钱操劳,为纷繁的人际关系头疼,与曾经的同学渐渐失去联系。开始有人追她,写情书送礼物接她下班要与她约会,被她拒绝,一个痴情的男人在她家楼下唱了一夜的情歌,把所有的邻居感动,却没有感动她,他问,为什么?我不够好吗?她脱口而出,你不是我心中他的模样。他好奇,又问,那你心目中的他是什么样子。她想都没有想,就说高高的个子,瘦长的手指,不大的眼睛。说完了她才吃惊的发现这明明就是裴力的样子,那个她以为遗忘了的影子一下子清晰的浮出来,站在她的面前望着她笑,她的心被狠狠的刺激了一下,而这一次居然比四年前的第一次心动更加令人不安。
翻出曾经的日记,上面全是黑色,一条一条的,像混沌沌的诗,记忆从那些黑色的背后涌上来,居然那么清晰,每个字都在她的脑子里闪过,像在说:你忘不掉他的。抱着日记,她坐在地上,像一只无助的白兔,开始流泪,因为她没有他的消息,没有人告诉来告诉她,她也没有问过任何一个人,但是她的心告诉她,她是多么渴望知道。
被她拒绝过的男人总是很无趣,有时候还会打些默不作声的电话,紫樱对着电话喂喂了几声,问了你是哪位就听到挂机忙音,她想不到为什么会有这样无聊的男人,有一天,她忍无可忍,对着话筒大吼了一句:你别再烦我了。那次之后,不作声的电话真的没再来烦她了。
逢了寒暑假,她也想试着拨个电话给裴力,问问他现在怎么样了?可是问过之后又能怎么样?还有什么可以说的话么,他现在是名校大学生,而自己已经在社会上摸打滚爬了两年了。
尽管这样,思念却仍像藤蔓植物附满了紫樱的心,密密匝匝,箍得她心疼,有时候疼得她会躲在被子里无声的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