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译名:《一树梨花压海棠》(美国)
英文原名:《洛丽塔——1997年版》(《Lolita》)
……洛丽塔,我的生命之光,我的欲念之火。我的罪恶,我的灵魂。——纳博科夫
1998年末,收藏影碟《洛丽塔》。
不喜欢碟片封套上那一个香艳暧昧的中文译名——《一树梨花压海棠》——虽然是大学士苏东坡的诗句,因为这样一种“暗示”,是“男性主义”的,也就是“男权主义”的,让我感觉不舒服,所以我坚持使用原著名、也就是影片的英文名——《洛丽塔》(Lolita)——来称呼这一片影碟。
1997年版的《洛丽塔》,由英国人阿德里安·林恩(Adrian Lyne)执导,至此,小说原著四次搬上银幕——最有声望的是“1962年版本”,世界顶级电影大师斯坦利·库布里克导演的黑白片,由小道具等“细节”摄制精心布局成“黑色幽默”影像视角。专家评定“后无来者”。1997年版的《洛丽塔》,避开大师的锋芒,着力从“忠于原著”及“唯美情色”两处下功夫,尤其是邀得巨星杰里米·艾恩斯担纲主演,影片成功在意料之中。
“时势造英雄”,其实也是一句非常伤感的话。
当年,老库布里克高价购得小说《洛丽塔》的影片改编权,雄心勃勃准备大干一场,结果被“清教徒”的美国电影审查委员会横加阻挡,只好挑选“成熟”女郎饰演片中小女主角,让人怎么看都觉得“别扭”,算是“经典”片的艺术“遗憾”。
因导演情色片《不道德的交易》和《爱你九周半》而一举成名的年轻的阿德里安·林恩,真是赶上了好时代,从2500个应试者中选出了多米尼克·斯万,身型娇小的法国女孩,14岁,片场由母亲寸步不离地陪同,与杰里米·艾恩斯行肢体性接触的表演则另有一位18岁女子“替身”,拍摄直到最终,小斯万也没弄清楚整部影片的“实质性”情节。
不过,她饰演的角色可真是“活灵活动”,本色出演,扮出一个淘气的、刁钻的、刁蛮的小小女孩就够了,她演得真的是很好!“洛”,小小的“洛”,薄衫短裙的小女孩,一双赤裸的长腿,两片娇艳的红唇,在那缓慢进行的152分钟,在银幕上的光影中,生香活色、摇曳生姿……观看影碟《洛丽塔》,第一,自然是冲着原著,第二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冲着影片男主角的饰演者——关于纳博科夫(Vladimir Nabokov)的小说,我们已经说得太多(见拙文《读一本名叫〈洛丽塔〉的书》),这里还是谈电影。
世界级影星杰里米·艾恩斯(Jeremy Irons),英国人,最先注意到他是一部英国电视长剧《兴仁岭重临记》(港版译名《故园风雨后》),90年代中期那一段闲居的日子,黯淡哀伤怀旧的异国剧情,陪伴我渡过那些个黯淡寂寞无聊的下午。
光亮的一丝不乱的背头,花格子呢料西服搭配紧身小马甲,耸起的颧骨,深陷的眼窝,惨白的皮肤,高大瘦削的骨架,烟斗。地道的英国绅士,但不是庄重刻板的,拘谨乏味的,而是潇洒倜傥的,落拓不羁的,特别是他身子后边映衬着的是最具英伦特色的风情景物——荒原和古堡、剑桥和牛津——自那以后,我不可能忘了他。
电影《洛丽塔》之前,杰里米·艾恩斯出演的影片有:《法国中尉的女人》、《蝴蝶君》、《豪门孽债(Reversal of Fortune)》(此部影片让他获得奥斯卡影帝殊荣)——“颓废的优雅”,艾恩斯的表演风格,举手投足,眼角眉梢,男人的困惑和男人的罪,倦怠与疲惫,欲望与癫狂,情绪、情感流露于看似不经意之间。譬如《蝴蝶君》末尾一场,“监狱演剧”,悲哀、绝望、颓丧、沦落,他与角色化身为一体——可以想见,影片《洛丽塔》中,那一位与继女“乱伦恋”的亨伯特·亨伯特先生,为何“非他莫属”了。
英国出身,加上素日功底,他将这一位由欧洲流亡到美洲的文人的“落魄”与“无行”演绎得淋漓尽致,乱伦性与纯情爱交织在这样一个男人的身上,外表是忧郁的,内心是狂野的,尤其是把持不住小女孩的心和身体时的狂躁与无奈,黑色幽默的表演效果让人感到压抑和窒息,内心被尖锐地刺痛了,因为人性的罪。
即便如此,片中的暴露镜头几乎没有,与纳博科夫原著相似——即以非“色情”的镜头语言来引导观者蛰伏的“情色”想象——《洛丽塔》,一部极端艺术化的“情色电影”。
地道的美国文化背景中混合着浓郁的欧洲古典风格,画面的色彩和光线并不是鲜艳的、鲜亮的、鲜明的,而是灰暗的、泛黄的,有时近似于黑白两色,营造出华丽的怀旧的唯美主义效果。室外大场景非常宏大:大宽银幕,大广角镜头,广阔无际的美洲大平原、蜿蜒起伏的美国公路、枝干张扬的山毛榉、缓步游荡的野牛群……
小场景拍摄得非常细腻:花园、街道、住宅、旅馆,光线、色彩、氛围、情调,还有音乐——50年代爵士曲,福克斯(慢四步舞曲),在深栗色底子的电影画面中昏昏欲睡地跌宕回旋……阿德里安·林恩最擅拍摄“水湿镜头”,影片开头那段:伏卧在花园的草地上、沐浴在喷洒器的水雾下的洛丽塔,湿漉漉的光影旋转变幻,湿漉漉的衣衫贴紧着湿漉漉的身体,天真的邪恶,暧昧的肉欲,当我们从杰里米·艾恩斯的视线看过去的时候,那样一种情色“诱惑”是美而致命的。
类似场景,还有骤雨中的“塞耶街”——自行车、电话亭、甜品店里的高柜台、玻璃杯里的冰琪琳,淋湿的发丝贴着洛丽塔鲜嫩的脸颊,昏昧的夜色,路面上的明亮的水的反光……这样的镜头,尽管“情色”的成分已经很淡很淡,因为拍摄得太“唯美”,也能令观者印象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