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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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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者不朽——读《与思想大师共品早茶》
所属专栏: 传统名家
 

        中安网      读书吧专栏作家:胡榴明      2005-04-29 13:01
 
 

  这部书介绍了给予二十世纪人类社会以巨大影响和推动的几位哲人,也就是书中称为思想大师的人物,在有限的篇幅中,尽可能较为全面地生动地介绍了他们一生之中求知和求学的经历,介绍了他们独特的思想体系形成的经过以及他们别具一格的性格魅力和人格魅力,介绍了他们重要的思想理论著述,并力求用浅近的文字来概括和综述那些艰涩深奥的哲学思维哲学慨念和哲学原理,便于大众的阅读和理解。对于一般的读者来说,类似的通俗普及的读本是非常重要的,在编著者地引导下,将阅读的困顿艰辛融为晓日初开的绿窗之下的一杯清茶,淡淡苦涩之中蕴涵着悠远的沁人心脾的香味。

  以尼采为开篇非常必要,这个死于二十世纪前夕的伟大的思想家曾经预言过自己是属于“下一个世纪的”。他向上帝宣战,说:“上帝死了”,彻底撼动了统治西方两千年的基督教伦理学说。他矛头直指西方哲学的创始者苏格拉底和柏拉图,批判他们的理性哲学对人的自然本能的压抑。他宣扬希腊神话中的酒神精神,宣扬酒神狄奥尼索斯的迷狂纵欲和幻想。他宣扬他的“超人”理论,宣扬人不必依仗一切内心的和外在的精神依托(指传统价值观念的,例如“上帝”,另外指的是“群众”或“多数者”),要无视大千世界的种种诱惑与困扰,必须坚持孤独地也可能是痛苦地个人奋斗,从而获得自己超越客观现实的思想的存在。因为尼采对西方乃至全世界文化传统固有的世界观、价值观、道德观彻底地摧毁,为现代哲学领域思想的变革和创新扫清障碍开辟了道路,二十世纪才有可能成为人类历史上的又一个崭新而辉煌的起点。

  在这个世纪中出现的伟大的思想者有:研究人类性本能分析人类性心理的离经叛道的弗洛伊德,追问存在者(人与物)存在的意义寻找人类精神家园的诗意的“游子”海德格尔,逻辑分析法的创立者同时也是捍卫世界和平的志士罗素,用文学演绎哲学的存在主义思想家反潮流的先驱战士萨特,开创二十世纪两个重要的对立哲学学派(即逻辑思维分析哲学和日常语言哲学)的执着的思索者维尔根斯坦,运用“证伪主义”理论质疑某些已经有着深厚社会影响和历史根基的哲学理论或科学论断(例如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和马克思的共产主义理论)的不合潮流的波普尔,研究涉及“监狱”“权力”“癫狂”“性欲”等各领域并发布反叛传统的研究成果的惊世骇俗的福柯,还有对中国近代和现代社会(思想、文化及政治体制)发起了天翻地覆的变革运动的文化人及政治活动家梁启超和胡适。

  读这本书的那一段时间,碰巧在一种散淡悠闲的状态之中(刚巧完成了一部书和开始着手下一部书的准备的一个过渡时间段),原以为只是随便地翻翻,没有什么特别的实用性钻研的目的,谁知拿起来就放不下了。尽管没有了年轻时的痴迷和狂热,但是,即使是无意之间,也可以从文字中领略得到那种隐隐的然而却是震撼人心的情感思绪,如果我们的血还没有完全地冷却的话,那种震撼的感觉,决不是用“品茶”两个字可以慨括得了的。

  几年前,在一篇名为《爱洛斯人格》的小文章里,我谈到过现代人的阅读和求知的现状。我认为,社会步入了一个急功近利的实用主义时期,曾经如饥似渴地汲取西方哲学思想的群体性阅读已经成为过去。当整个社会都把一些很贴近的物质的欲望作为奋斗的终极的目标时,“哲学”这个字眼在这里就变得很滑稽可笑了。谁都知道,每一个时代的每一位思想家,他们创建的哲学原理和哲学思想对人类社会发展所起到的作用,既不可能用物质计算的方法来估量,也不可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观察到现实的效果。所以我们没有时间和耐心去关心他们,因为我们不认为他们以及他们的思想能够给予我们所希望的那样一些很具体的东西——这就是思想者与大众的悲剧——人们陷落在一张网里,不断地挣扎只不过是希望从绊住自己的那几根蛛丝中解脱,被太多的生存的困惑缠绕着的现代人,并不企图通过研究和分析大千世界的源头和本真去寻找答案。本书的作者告诉我们:思想家永远是人众之中的极少数,终其一生的时间和精力,他们永不懈怠地思索,用他们的全部生命和热忱,来思索大众不屑或不能的有关人类和人类生存的这个世界如何更好地相处这样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他们代我们而求索,然后将答案交到我们手中,也许在很多的时候不能得到我们的理解,更多的时候,大众是盲目的。当他们沦为大众眼里和权力话语中的异端——他们相信,自己已经超越了时代。这就是思想大师,他们的思想他们的精神渗透到世界历史每一段进程之中,渗透到人类文明的每一步的变革之中,渗透到无论是关心他们还是不关心他们的每一个人的思维之中,渗透到人们的理念之中欲望之中——历史发展到今天,无论是否愿意,我们每一个人和我们身外的那一个世界,再也不可能脱离他们和他们的思想而独立的存在。

  通过书本,我们还可以了解到:比较之前的历史时代,二十世纪西方的哲学家有着更为宽泛的思想自由和人格自由——人们不会因为海德格尔的政治选择而轻视他的哲学理论,也不会因为福柯的生活选择而歧视他的学术研究——作为一个哲学家来说,首先他是一个人,具备着一般人所具备的各种弱点,然后才是一个思想家,拥有一般人所不能拥有的伟大之处。群体思维对个体思维束缚的松懈是产生伟大思想者的一个重要的条件(当然不是绝对的条件),例如中国的战国时期,例如欧洲的文艺复兴之后。我们应该感谢人类社会的文明进步造就了二十世纪哲学领域空前繁荣的局面,所以说,二十世纪是产生思想大师的时代。

  曾经,我们争论过何为思想大师这样的问题。很遗憾,我们发现在二十世纪的中国没有出现。书中提到了领导社会变革的政治活动家及文化运动的领袖梁启超和胡适,纵观他们的一生,更多的是实践而来不及作更深层次地思考。他们是创建中国现代社会功勋卓著的奠基者,但是,他们都没有确立自己独创的思想理论体系。中国社会一百年的动荡(一个激烈的政权交迭、体制交迭、新旧思想文化交迭的历史时期),使得很多原本具备天资的知识分子,不可能静得下心来思索更为广阔博大精深的哲学论理。所以,和书中的前八位哲人相比,二十世纪的中国不存在思想大师。其实,很多人很早就已经清楚,自孔子之后的二十个世纪的中国,一直都没有出现也不可能出现如西方的康德、黑格尔、叔本华、尼采、萨特那样可以被全人类称作思想大师的人物。这个问题只能从中国古代社会的地理环境、生产方式、文化传统这些方面去寻找答案了。当然,这已经是篇外的话。

  没有思想大师不等于没有思想者,中国人从来就没有停顿过思想。读了关于梁启超和胡适的两个篇章之后,也许可以基本把握住近现代中国文人思想进化的脉络——即在东方和西方、传统和现代两大思想体系之中摸索一条出路——梁启超如此,胡适如此,其余的有思想的文人也是如此,直到二十世纪已经过去了今天,中国当代的知识分子依然如此。虽然没有能够形成属于自己的独创的哲学思想体系,但是,在辨析中国文化传统,引进西方先进的哲学理论和哲学思维方面,他们作了大量的艰难而持久的工作——他们高出我们之上,因为他们在思索。在一个开放的现代化的社会里,有思想总比没有思想好,极积进取总比消沉颓废好,多懂一点世界观和方法论总比愚昧无知好。思想大师和思想者之所以在某些时候不能为大众理解的一个重要原因,就在于我们的无知或知之甚少。“存在于世界之中”,唯有思者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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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李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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