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保安部徐哥打电话叫我过去拿书的时候,我正趴在电脑前面浏览自己某张帖子下面的跟帖。那个帖子最开始的题目很闹心,后来被舞文的特邀新斑竹静如给重新编辑了一下。意思是说,假如让我在舞文当一天的版主的话,我就要烧杀掳掠、横征暴敛,先斩后奏争取当个大大地暴君。当时那张帖子还没被首席廖增湖删除,所以我还有机会偷偷钻进去瞧瞧同学们的跟帖,看到得意处,想象中自己早已经成了青衣白马长缨在手驰骋疆场斩杀妖孽的一代名将。
徐哥不合时宜仓促而来的电话铃声吓了我一跳。接过来一听,原来是叫我过去门卫室拿邮件,说好象是本书,河南郑州寄来的。挂他电话关闭窗口的时候,网络坏孩子忍不住低声问候了一下人民好保安的母亲。
书是天涯网友陶瓷了寄来的,打开一看,封面设计估计是北京某某小学蜡笔画获奖学生的杰作——几栋歪歪斜斜的城市水泥建筑前面,一个满脸疤的孩子,面朝观众做出一副倒霉透顶的投降状。看着让人忍俊不住地想起爱国战争影片里常有一句台词,叫什么‘举起手来,缴枪不杀!’。翻开来,扉页上无非是句鄙人*作,某某雅正,然后公元某年某月某日之类的日常公文。不过作者站在赌城澳门(或者是菩陀山下吧?)某个牌坊前那张玉树临风的儒雅靓照倒是催发了恭小兵同学严重的崇拜心理。惟一不足的地方就是多了副眼睛,破坏了一种男人与生俱来就应该具备着的阳刚气质。但无论怎样,也算是帅哥一个了。相比某些整天叫嚣‘作品第一,容貌第二’的假药贩子们,陶瓷了显然对自己的容貌也具备了高度的信心。
其实关于‘坏孩子’这个词,相信大家肯定不会陌生。可以说每个坏孩子都会有一些刻骨铭心的体验。而且这个词对于我个人来说,真正是最最恰当不过了。我就是个典型的坏孩子。6岁进小学,16岁进监狱,20岁上网,22岁出书。其中勾三搭四、坑蒙拐骗、流氓下作、恐吓敲诈、歇斯底里、无事生非,等等等等诸如此类的坏事,现在想起,就像是一场场经典难忘却又早已忘记了的黑白老电影那样。
常常有这样的感觉:在紧张、单调、重复、枯燥而且乏味的日子里,我们期待着一个特殊的东西。比如放纵,譬如自由。是的,是的,可以说,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都伤痕累累,可以说,生活中你随便报出来一个词语,都能够唤起大家太多的记忆,每个词语都是一个线头,随便抽抽都可以抽出来一个个不同的场景与画面,一个个熟悉的容颜,一件件辛酸的往事,如果我们每个人都能够把这些感触记录下来,何尝不是一篇篇长短不一的小说?就如同早年某位著名女诗人的一个诗句那样——划过礼拜六的大街为了看一场黑白老电影!/我想一丝不挂却又穿了那么多宋朝的盔甲!……
因为我们知道,在紧张的生活中,心灵需要我们设置一些期待的喜悦。乏味的生命需要人为地预设出一点味道。期待可以缩短难捱的日子。而那种无所适从、无所事事其实就是我们久违的本真与自由。我们失落,是因为有生存强加给我们的意义和责任:我们无所适从,是因为很多时候,我们超越不了庸常的功利。太多时候,我们念及意义和价值,在自我说服的心灵历程里,我们淡忘了一个东西,它叫放纵,或者自由。在我对生活的诸多感触里,放纵就是坏,当然,自由更是。
无须彻底地阐释坏的内涵。刻意扩展它的外延几乎是没有任何作用的。跟整个社会相比,人毕竟是渺小的。过分强调‘坏’的绝对价值也是矫情的。一般情况下,人类的坏和权力以及金钱、美色有关。但在一定的语境中,‘坏’也确实可以超越某种意义上的政治、文化甚至经济,成为一种介于社会与自然之间的游离状态。这个时候,‘坏’就成为了一种感觉和心态。可以这样说,人们最质朴的‘坏’并不强调什么价值。只有接近我们内心存在的‘坏’,我们才可以接受世俗的幸福,才可以理解日常生活里的平庸。真真正正的‘坏’的状态,其实就是目的明确的精神涣散的那一刻。
这就是我选择阅读《我们都是‘坏孩子’》的一大理由。书也是我逼着陶瓷儿寄来的。认识小说作者陶瓷了的时候,还不知道他就是鼎鼎大名的中原渔人。如同某次闲聊,两个死不要脸的家伙躲在qq里互相朝自己脸上帖金以示英豪,陶瓷了牛逼烘烘地跟我来了一句:‘老子当初用中原渔人这个ID闯荡江湖时,你小子还穿着开裆裤呢!’。恼羞成怒之下我脱口就回敬了中原渔人了一句:‘爷爷当年做坏孩子的时候,你丫还在大学校园里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呢!’。确实是这样,虽然我小学算术学得不怎样,但两位数以内的题目倒也难我不住。根据作者简介,陶瓷了是1976年出生的,充其量大我六岁,而老夫16低龄便锒铛入狱,那年他也不过才22岁,天大的本事,不过正在找实习单位,再坏他能坏到哪里去?
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读完了陶瓷了写的《我们都是‘坏孩子’》。对这部小说开批之前,我想给大家说个比较著名的寓言,那个寓言说的是二个人喝水,都喝了一半。喝水者甲说,我已经喝了一半;而喝水者乙说,我还有一半没有喝。大致上他们俩说的话好象是一回事,但再仔细听一下的话,他们俩说的确实不是一种意思。因为一个概念,往往涵括了很多种东西。假如我们平常人在接受事实的时候,不去仔细地加以区分的话,那就没任何功过是非之谈了。这个现象,用网友胡坚的口头禅的话,那叫:讨论双方的智商差异是个很大的问题。
一般男性作者笔下煽情小说的开头,基本上都是这样的一个模式:一开始男主人公基本上都是青春无邪特别不开窍的,对女人的身体充满了美好的幻想,但拒绝性,必须安排一个放荡女人出来,对我们的童男子进行一番庄严的调教,然后我们亲爱的男主人公就开始迷恋作爱了,开始堕落,困惑,颓废,k粉,吸毒,三p,开始‘坏’了。女性作者则相反,必须有个强奸犯或者大明帝国畅销书《水浒》里的王婆出场,对我们漂亮而清纯的女主人公进行一番直接或者间接的性启蒙教育。然后才会有一个二个三四个,五个六个七八个的男人出现。最后大家一起来疯狂呼吁:有了快感你就喊呀,愈夜愈疯狂,愈堕落愈美丽……关于以上这么一点,我只能非常遗憾地声明:《我们都是‘坏孩子’》的第一章,关于作者对‘我’,对‘平姐’的描述,似乎也落入了这个可怕的模式的臼巢。
事实上,目前书市里的那些煽情小说——严格的说只能算是色情小说,那些小说的作者们确实低估了读者们的阅读水准。因为现实生活中,我们对真正的爱情或者性的感触大多时候都会很美。只是偶尔放纵,骨子里‘坏’的念头一闪而过时,我们才会对原本生活感到恐惧和害怕。害怕自己这辈子走着走着,会走得很远,走得很久,最后没有了可以回去的路。这种恐惧和害怕是发自我们内心的。如同一缕幽魂,漂散流逸,没有定形定处。没有归路。
面对我们真实的生活,太多的文学作品是极其苍白的。因为真正的文学是无语的。但文学的魅力就在于,它时常对着无聊的逻辑流露出含蓄的微笑。这种含蓄难免会带有讥讽的意味。阅读经验告诉我,在更多的时候,文学总是逼近了生活质地,逼近了生活秘密。逼近了生活理想的时候绽放出开怀的大笑。如果我们勇敢,我们一定会在这种群体意识的‘变迁’面前沉着一些。而不是去做一些歇斯底里的挣扎,去和他们争风吃醋。争风吃醋是很多文学青年甚至于文学本身的性格之一,因此,总体上说,目前中国的文学有些高度癫痫的架势。
曾经捧红过中文界青年才俊李傻傻的著名评论家冯有源先生曾经这样说:世上的作家,不管是小作家、大作家还是登峰造极名垂千古的作家,他们都在画着三个圆——从童年出发,又回到童年;从故乡出发,又回到故乡,从自然出发,又回到自然。这一点,李傻傻也确实做到了。他笔下的散文乃至小说,基本上是从童年回到了童年,从自然回到了自然,从故乡又回到了故乡。而《我们都是‘坏孩子’》里的第四章‘爱情离疤痕只有一个夜晚’,在一种诙谐却满是沧桑的叙述里,弥补了第一章模式化写作的缺陷。这样才使得我对整部小说的阅读热情死灰复燃。
在《我们都是‘坏孩子’》的出版后记里,作者陶瓷了自己是这样说的,他说让他发誓要写小说的重要原因是有个高中时代就看自己作品的小女人竟然成了美女作家。而且有意无意的还跑到自己面前来显摆。为此,陶瓷了感到异常郁闷,甚至有些‘恼羞成怒’。完了就写了他的这个第一部长篇——《我们都是‘坏孩子’》。他说现在的中文界小说领域里,张三能写,李四能写,王五也能写,那他陶瓷了为什么就不能写?说话的口气有点像是一个小流氓面对另外一个小流氓叫阵单挑的味道。
其实恰恰就是那个所谓的‘出版后记’影响了整部小说的质量。它颠覆了我先前对《我们都是‘坏孩子’》的阅读感受。蹩脚的理论家最常见的错误就是不懂很多哲学的出现并不是‘研究’就能研究出来的,它是靠生命本身的反馈所得。否则即使你满腹经纶学富五车,你也没半点办法真正弄清楚一个概念。
我们从一生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接受了一个艰难的任务——那就是接受师长和外界对我们的教育,很少有人去做实际意义的开发和突破。大师级作家余秋雨说过,行走是一种真正的突破,他说中国文化有个误区,因为我们的知识基本上都是来自与我们的老师,而我们老师们的知识又全部来自与他们的老师。据说这就是当年余秋雨写《行者无疆》的最初动机。
说实话,小说是个非常能够折磨人的东西,在你作出选择的紧要关头,你不得不去冒险。有时候,你在遥不可及的前沿,有时候,就在你最初出发的地方,在你本身,在你内心。正如葡萄牙作家费尔南多.佩索阿所说:我们内外皆空,是期待和许诺的破产者。
我只读完了陶瓷了的第一部小说,也就是我昨天下午才收到的《我们都是‘坏孩子’》。而且实际上,我读得的也比较匆忙。像是普通网虫在互联网上匆匆浏览网页那样。所以暂时我只能说到这里:我们的生命如此曼妙,我们必须优雅而潇洒。纵然沧海之外还是沧海,我们只要琴心剑胆般地走下去,即使未来终然是不可预知的,但我们总还会多行一段路程。人世间的物质本来就是不平等的,只有清风明月不收你一钱半文。即使衣衫褴褛,鞋履破烂,我们还可以向天向地讨碗水喝。那一泓清泉里,何尝映不出一方苍穹?
如你所言:我有朝一日以坏孩子小说成名,会马上转变写作风格。因为我追求的东西不在这里,而在一些寂寞的坚守里。
果真如此的话,祝福你:陶瓷了,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