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母,一个至高的名字,却也凭白地为我添了几分苍老。世人哪里知道,他们心中华贵无比,母仪三界的王母,其实不过是天庭深处,一个寂寥的女子。
我是三界里最美丽的女子,所以,玉帝选了我成为他高贵的妻。可那又如何?宠爱并不能替代快乐。
玉帝,一个同样美丽的男子。儒雅多情。自从那日在界河边相遇,所有的美色,都在他的眼里黯淡了光彩。也是费了周折的,周折之中,疼痛了我的凡心。最终,我还是入得天庭。
天庭里如花的美丽仙子,玉帝都交与我主管。——不过是将我更推到了一个受万人诅咒的高度。
最美丽的,要属月宫里的嫦娥,一个抛夫弃子,一心想追随玉帝的女子。然而玉帝,却只赐了她寒冷的月宫,终日,与清影相守。
每一个夜里,她都让她的宫殿灯火通明,成为三界共瞩的焦点。而后,凄然起舞,似在诉说不尽的相思、无边的寂寞。
在众神眼里,我端庄、静谧,举止得体,是玉帝的骄傲。同时,我也是天庭最幸福的女子。因为,只有我,拥有无上的宠爱,至高的特权。
不起舞的时候,嫦娥会来看我。姐姐长姐姐短地唤着。可是我明白地从她的眼神中看出冷艳的恶毒。她恨我。
后宫的那些独守的女子,又有哪一个不恨我?
多情,真的永远只会,为无情所恼。那倒不如,都没了情爱吧,也许要简单得多。
那天我的寿辰。玉帝大为辅张,号令三界所有的神都归得天庭为我祝寿。
一个寿辰而已。早知可以长生不老,寿辰,不过是漫无边际的无聊中更叫人神伤的一日。何必这么大费周张。
可是玉帝执意如此。执意将我的每一个寿辰都弄得热闹非凡。他说:“我要让他们清楚:你永远是我挚爱的女子,也永远,是三界高贵的圣母。”
那一天,很多熟悉的、陌生的面孔。
神界实在太大了,纵然伴了玉帝几千年,诸多神仙,也仍旧不能辨得仔细。
只是在某一个角落里,触碰到了那熟悉的眼神。
每一次对寿辰的推脱,许正是推脱这种无奈的重逢;而每一次对寿辰的期盼,是不是,也正是期盼着这悲哀的相视?
逑挞。依旧的教人心动的样子。却摇身一变,由界河边与我相互追逐嬉戏的男子,成了掌管天下姻缘的月老。
很多次这般的情形,他都只会哀痛地避开。
我不能上前,我怎能在如此的光环中,在玉帝万神皆知的宠爱下,去揭他陈年的痛?
可是这一次,他却迎上了我。
他道:“天虽无情,爱恨难消。放过他们吧。”
不解其意。他却已离去,继续寄身于一个暗藏的角落。
玉帝,却在那里大怒了。只是缺了华山三圣母未能赴宴而已。
三娘,我那聪慧的小侄女,多少次我曾误以为她是曾经的自己。怜爱有加,我送她一柄神灯相伴。不为多大神力,只求作为对她怜爱的信物。
“没来也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为她开脱道。心里,却免不得隐隐担忧。——这与我最为亲近的三娘,若非遇上难事,怎会敢违了天命。
二郎神来报,说是三娘他……私嫁了凡人,有了身孕,不敢再入天庭。
回首间,月老正从众神深处凝视着我。想起他方才道:“天虽无情,爱恨难消。放过他们吧。”
原来如此。
那夜,玉帝待我更为缠绵。仿佛三娘的缺席是他的罪过,且真的扫了我的兴。玉帝道:“你是王母,应该给她应有的惩戒。”
“罢了。”我道,“只是一个情字而已。”
玉帝却冷却了热情,淡淡发问:“他来找你了?求你放过他们?”
心下一怔。毕竟是玉帝,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去。
不想再教他遭受牵连,我道:“此事乃二郎神报知。念其不包庇亲妹,且作他家事交于他处置如何?小妹犯得天条,兄长代为管教,这样,既平了众议,也为他们留了些颜面。”
玉帝转脸看我:“你还是那么周到。”
我一心想,将三娘交与他的亲兄,总不会受到太重的惩罚,却不料……
多情,总被无情恼。不一样的情爱,却是相同的道理。
寂寥的日子久了,容貌虽会青春长驻,心,却真的不由得不老。苍老的痕迹,来自于心如止水。年少时无端的感动,现在看来,早已是不足为奇。
何必伤神呢?又何必流泪或者欢笑?日子,无非是这样一天一天地滑过。
百无聊奈间,我在天庭种了一片桃园。
桃树,我与逑挞,当年在界河边的信物。就连他作了月老,也定了自己为桃下的仙人。
玉帝见我日日留连那片桃园,难免心生挫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