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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穆贝勒:碟午夜

        中安网           2005-06-24 10:00
 
 

  我们都不要寂寞。或者我们都不要再来这个世界。 

  因为,这个世界只剩下寂寞。 

                             ——题记 

  一 

  momo给我发了封邮件,要我写一篇关于爱情方面的文章,主题美好,字数五千,其他的自己定,年底的时候给她结集成书。 

  momo在邮件的最后说,希望你一直都好。因为你好,我就不必担心稿子。你从来没有让我失望。 

  我看着她的字,笑起来。不仅仅因为这样的稿件是我擅长的,情况好的话也许只要一个晚上就可以交付。更重要的,是因为有了她和其他的一些编辑,我才能如此安心地坐在柔软的转椅上,喝着蓝山豆味的咖啡,对着电脑打字,编织自己喜欢的爱情。不用担心生活的压力和黑暗,不用行色匆匆地走在街头,不用察言观色地看老板的脸,不用害怕哪天会被解职。 

  最大的失败不过是稿子被退回来而已。那样的话,还有其他的编辑。我总是可以从容的对待这一切。 

  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坐在电脑前,摆上一个喜欢的姿势而不用有任何顾忌,写到中途停下来四处走走,不用担心因此被解职。安逸的性格除了散淡的撰稿者,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工作适合我做。 

  于是端过咖啡,喝上一口,然后开始构思稿子的框架。 

  陈德这个时候从屋外走进来,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踢掉鞋子,然后开始抽烟。这是他晚归后必做的事情。浓烈的烟草味透过门的缝隙钻进来,冲进胃里。 

  开始咳嗽。停下敲字用手捂住。我是不习惯抽烟的,即使是再寂寞的夜里也只是喝咖啡,不停的喝。陈德曾经问过我,为什么不抽烟,你和我一样寂寞。我说我寂寞有自己的方式,也有自己的消遣方式。比如喝咖啡,听音乐。 

  陈德敲了敲门,说呛着你了? 

  我打开门,说没关系,咳两声就没事了。今天怎么样? 

  陈德摆了摆手,然后掐灭手中的烟,走到自己的屋里去。 

  我看着地上还冒着缕缕烟气的烟蒂,一步一步走向熄灭,然后关上门,回到电脑前,继续构思。 

  窗外是午夜的黑,参天的树影班驳地倒映在窗台上,留下细微的缝隙。 

  1、认识本多,源于群的生日派对上。 

  一大群男男女女拥着群吹蜡烛的时候,捧着浓香的生日蛋糕的,就是本多。微烁的烛光将本多的脸闪得忽隐忽现,象极了白居易笔下那个美丽的歌女,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神情,古韵幽秘,但又不乏妖娆丰姿。 

  特别是那双眸子,睫毛细细密密,象水帘子一般扑闪扑闪,一睁一闭之间,如昼夜交替。 

  二 

  和陈德相识是因为自己的癖好所致。 

  有一段时间,我习惯了晚上起来写东西,担心因此打扰了年迈的父母,于是决意搬出来。在合租的留言栏里填上了自己的姓名和电话。 

  中介人问我有什么要求没有? 

  我想了一会,说,只要晚上允许我打字就行。 

  一个星期过后,仍然没有中介所的电话。我决定不抱希望,打算自己独居拉倒。于是开始张罗着收拾东西,往新房子搬。母亲极力的反对,但看不住我一个人忙来忙去,又见我搬出去已是事实,最后降低了要求说一个月要回来几次。见我答应,然后就喜滋滋地开始帮着收拾起来。 

  这个时候父亲在里间里喊我,说有我的电话。我走过去接,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说如果你还没有找到人合租的话,我是一个很好的人选。 

  我说我相信,这会我正搬家,你过来帮帮忙吧。正好带着你去看房子。 

  半个小时之后,一个男人出现在我家的楼下,那个时候我已将所有的东西收拾完毕。他有些不好意思,说没想到来迟了。 

  我说,是我的东西太少。 

  的确,我的东西很少。除了电脑之外,就只剩下几本喜欢的书和一只纯质红色的杯子之类的东西。其他的,就只是些衣服。 

  房子在龙山路上,一个比较僻静的地方,隐秘在一片绿林里。三楼,有阳台,背阳。我选的地方,因为我写东西的时候喜欢安静。而白天常常要睡觉,不需要阳光。 

  我转过头看着他,问怎么样。他不置可否,只要能住就行。 

  要求简单。 

  通常要求简单的人比较容易相处,而且安静。这一点体现在陈德身上,可算是淋漓尽致。热心地忙活着将我的电脑一应东西放好,他说我过两天才搬过来,房租搬来的时候一起给你。我说行,要不要我帮忙?他说,不用,我的东西比你更少。 

  我笑,说那倒好,这里不怕贼。 

  他也笑,露出洁白的牙齿,说,你好,我叫陈德。 

  我才想起,我们直到现在都没有问过对方的名字,却俨如老友。 

  我说,你好,我叫森。 

  陈德两天后的晚上果然出现在门口。 

  手里仅仅只有一个黑色的箱子。 

  他在房间里整理了一会,就说进来看看吧。我走进去,整个房间东西少的可怜。除了几件衣服之外,剩下的就只是一些日常用品。 

  我说没有了? 

  他说没有了。 

  —你的东西果然比我少。 

  —太多了以后要走的时候会舍不得,但必须扔掉。 

  —可以不扔。 

  —所以我无法理解你搬家的时候会带着杯子。 

  —习惯了,以前每天写东西的时候都用,有些感情。 

  —习惯了不是件好事。是贪于安逸的前奏。 

  —不过,我的生活的代词就是安逸。晚上工作,白天睡觉。不用去面对白天里发生的勾心斗角。 

  陈德笑了笑,做了结束,说,我们是不一样的人。 

  我耸了耸肩,接上他的意图,说那么晚安吧。我要开始工作了。 

  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陷进柔软的摇椅里。桌上是我带来的咖啡杯,从里到外纯质的红。那天在商店里看到它的时候,毫不思索地买下来。 

  习惯了生活里纯质的感觉,不用费尽心机地去考虑它背后是否隐藏了什么。 

  2、开始约本多出来喝咖啡。龙山路左角的咖啡厅。相视而坐。 

  里查德的钢琴曲,本多说她喜欢。我说我也是,特别是《献给爱丽丝》。 

  本多说那什么时候我们去听听钢琴曲吧。我说现在没有音乐会,只有一场很好看的电影。如果想看,票我来负责。你只要负责来就行。 

  本多笑了起来,说行。她的笑是那种沉溺于幸福的笑。我看着她的笑,心里是难以抑制的快意。原来爱情如此美好,即使是所爱的人轻易一笑,便也能让人海阔天空般无限兴奋。 

  

  三 

  陈德的工作在一家外贸公司里,具体什么事务不得而知。有些东西我不想问。因为大多数人在问这样的问题时,通常是由于陷入无话的尴尬。否则何必要问这样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问题。即使路过,也不会走进去坐一坐。 

  我和陈德之间是没有尴尬的。彼此都是安静的人。何况,有时候甚至一天都见不上一面。 

  他起床的时候我在睡觉。 

  他睡觉的时候我起床写东西。 

  作息时间是岔开的,于是之间的沉默便渐渐习惯下来。 

  即便是星期天,也都只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做自己的事情。到了吃饭的时间,彼此招呼一声。 

  我习惯了去一家快餐店里随便打发胃口,而陈德则延续着自己在大公司里做事的后遗症,一定要去有档次的饭店里吃东西。我是不喜欢去那种地方的,富丽堂皇只会让我流汗。习惯了夜的黑,便再难以面对如此强烈的光。 

  所以大多数的时候我们分开吃。 

  至于少数一起吃,那必定是在简单的饭店里。折中的办法,是解决有些问题的良方。 

  常去的地方是附近一所大学旁的饭店。陈德提议的,他说那里不错,比较安静,都是学生。于是真的就可以看到很多的学生,当中也有些是情侣。我和陈德一般坐在临窗的位置上,因为这个位置可以看到外面来往行色匆匆的人。 

  这个偏好是我和陈德共有的。也许那一刻我和他的心里想的一样。看着窗外的行人为生计而忙碌的场景,心里有某种暗自的窃喜。窃喜自己可以如此心安理得坐在这个地方吃一碗饭,喝几勺的鲜汤。 

  人有时候很媚俗。这一点我了解,自己自然也难逃。 

  我以为在这个店里吃东西的机会会很少,但后来才知道错了。因为以后每次一起吃饭的时候,陈德都会拉着我来这里。位置仍然临窗,可以看见外面行色匆匆的路人。 

  我很奇怪陈德会有如此的转变,要知道,让一个物质男人放下他的架子,是件很困难的事情。宛如他们口袋里一分没有,也不会在脸上留下任何的痕迹或者觉得自卑,仍然是一副高不可遏的样子。 

  然后有一天,陈德拉着一个美丽的女子站在我的面前,对我说这是她的女朋友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陈德是在这里认识这个可人的女子。 

  瑛许。这所大学的四年级学生。专业国画。 

  有了这样的一次见面之后,瑛许频繁地出现于我和陈德的房子就显得水到渠成。 

  对于瑛许的到来,我是无所谓的。因为她来的时候,我大都在睡觉。门隔了他们的话成了背景音乐,只会让我愈发睡的沉。有时候太安静了反而睡不着,这也是为什么晚上的时间我用来写东西,而不用来休息。 

  安静到了极限便是寂寞的起点。我不想寂寞。 

  我喜欢音乐。瑛许的声音很甜,正好可以用来作催眠曲。 

  如果有辛,哪天写稿到白天,就可以吃到瑛许可口的饭菜。饭桌上,瑛许大多数的时间是看着我们两个男人吃东西。她自己只是一边看,一边暗暗的笑。 

  我想陈德这次可真的是讨到宝了。得幸福的不得了才行。 

  3、电影是部恐怖片。我暗自下了坏心眼,没有提前告诉本多。但一想为了爱情,心怀顿时坦荡起来。爱情里面耍些小手段,只要无伤大雅,未尝不可。 

  本多果然害怕起来。在整个屏幕上只剩下一个巨大的鲜血淋漓的怪物时,她的脑袋果然钻进了我的怀里,手也紧紧地抓着我的胳膊一直没有放开。整个身子抖的厉害。 

  直到散场。 

  我以为本多必定会埋怨我带她来看这种恐怖的电影,不过奇怪的是没有。而且紧抓着我胳膊的手也没有放开,只是稍稍的松开些,成一个回环,挽住我。 

  于是一切变得自然而然,事情也就如此自然而然的发展下去。 

  四 

  陈德和瑛许抱了一只猫回来。那个时候,外面下着滂沱的大雨,是这座城市许久未见的了。陈德的怀里,猫和瑛许一起安然无恙,而陈德却全身湿透。 

  猫是白色的。也许是因为很长时间没有洗过,有些发黑,弱不禁风的样子。 

  陈德说,在路边看见它躲在垃圾堆里,没人要,我和瑛许就把它抱回来了。 

  我说,你准备收养它? 

  陈德看了看瑛许,瑛许点了点头。然后两个人一起笑着看我。 

  陈德和瑛许给猫彻底地洗了一次澡。两个人一个按着猫不让它乱动,一个人用水冲,前前后后忙了半天,最后用风机吹干。 

  陈德喊我过来看,未想那猫竟是如此漂亮,全身上下没有一丝杂色,从头至尾的白,一双眼睛大而深蓝,走起路来婀娜优雅,摇曳多姿。宛如聚光灯下,T型台上袅袅动人的model,仪态从容而又跌宕妖娆。 

  瑛许很是兴奋,一边喊着nice,一边取过画板,让陈德抱着猫,给他们画上一幅。 

  我站在一边看着他们幸福依依,留恋往返的样子,笑而不语,只是悄悄地退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这个时候应该只属于他们俩个人。 

  陈德白天上班,瑛许上课,于是照顾它白天的餐饮便成了我义不容辞的义务。 

  猫很是温顺,许是经历过被遗弃和漂泊无居的日子,格外珍惜家猫的生活。胃口也很好,而且不挑,只要用白饭和荤汤一搅便是它的美味,吃得呜咽了了,犹如山珍海味,佳肴美宴。 

  瑛许给它起了个名,叫小米。一有空就会过来抱着猫玩。我笑着说你快成了它的保姆了。瑛许说不是,该是妈妈。我说那陈德是爸爸不? 

  瑛许笑而不答。 

  五 

  我开始每个周末就准时地回去喝母亲做的汤,听母亲的叮嘱。并且住上一个晚上。 

  陈德和瑛许发展的比我打字还快,每天都进一大截,看得我这个旁人只好用适时的消失来对待他们的视若无睹。 

  陈德说,森,你也该找一个了。整天写那么多爱情小说,甜得让人发腻,自己怎么的就没有? 

  我说,没碰上。 

  陈德不依不饶,说,要不我让瑛许给你介绍一个?她们班的美女很多。 

  我说不用不用,这个方面还是自己动手。何况,我相信缘分。你看,你和瑛许不就是因为缘分才碰上的? 

  陈德只顾着笑,不言语了。 

  我也笑,然后回到电脑前,开始想本多的结局。 

  陈德知道我的一些过去,和他说过。相恋五年的女友远渡重洋,自此侯门一入深似海,杳无音信。从那个时候便对感情下了死结,不敢再去触碰。撕心裂肺的伤口不是一段时间可以愈合的。于是开始用文字宣泄心里的渴望,自我疗伤。 

  其次是音乐。 

  这也是陈德不能理解我的地方。在我的碟子里都是诸如《爱与痛的边缘》、《囚鸟》、《爱你十分泪七分》之类的歌。几乎找不到任何跳跃的曲子。 

  陈德说我这是自己找悲。 

  我说那是你没亲身经历。 

  陈德不相信,说我要是碰上了,不会象你这样一蹶不振。 

  我说,那么你拥有的一定不是真爱。 

  六 

  想不出本多的结局,任何的构思到了最后都被我删除进了垃圾箱。篇名也想不出来,总觉得不能贴文。所幸的是时间还长,我可以慢慢的想。 

  但是窗外的夜,开始有某种不详的预感。风似乎也冷了,不见了当初醺然的暖意,渐渐寒了起来。万籁惧寂,可以听到呼出的气流摩擦嘴唇的声音,破碎在空气里。 

  陈德在某个这样的夜晚,失去了瑛许。 

  一切来的突然,象夜间席卷而来的寒流,促不及防。 

  找不到瑛许去了哪里,毕业过后的学生如鸟兽散,似乎一夜之间全部走了。打手机,瑛许的号码已经注销。学校剩下的档案只记录了她的籍贯,其他的都被提走了。 

  青岛。偌大的海滨城市,如何寻找一个女子? 

  陈德开始沉寂下来。 

  没有劝过陈德。经历过的,知道这样的伤口需要时间慢慢的愈合,语言只会是焦灼利器。 

  陈德开始变了。以往的一些好习惯被早出晚归消磨殆尽。抽烟喝酒,并且过度,常常烂醉。最后终于被公司辞退,和我一样沦为一个住家的男人。 

  我说陈德,你得出去找份工作了。你得养活自己。 

  陈德出乎意料地答应了,并且真的出去找。但这样一个几乎每日沉迷烂醉并且因此被辞退的人,面对的就只剩下了失败。 

  我安慰他,说没关系,单位有的是,要么,我帮你介绍一份。实在不行,你就和我一样做个写稿的,呆在家里的感觉挺好。 

  陈德说,谢谢你。 

  我笑笑,然后转回身走进自己的房间。 

  我想陈德需要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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