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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知道我去了哪里。
我曾是一只失明的黑猫,但是现在,我是人,一个女子。我不知道为什么。
曾经,当小D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是我的小主人。后来,小D有了一只拥有贵族血统的狗,我从此被遗忘。我去了哪里,再也没有人知道,也不再有人关心。
当我是只猫的时候,我看不见,可我的感觉很灵敏。我能清楚地辨别出小D家每个人的脚步声,我喜欢睡觉,喜欢吃鱼,喜欢听窗外的麻雀停在窗台上叽叽喳喳的叫声。当家里没有人的时候,这一切都打发着我在黑暗里度过的时间。我爱这一切,爱小D的一家人,尤其爱小D。是的,这个可爱的小男孩,他是我最爱的朋友。
我不知道小D有多高,长得什么样子,只知道自己喜欢听他给我端猫食时,勺子在碗里碰撞时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喜欢偎在他床边慵懒地打哈欠,喜欢他叫我“妹妹”时会抚摸我的毛发,喜欢在他放学时等在门口,听他开门时,心里很快乐。
我知道我并不美丽,可是,有小D陪在身边,我可以感受到他的存在,可以在心里默默爱他,看他上学放学,看日子这样一天天细水长流。我觉得幸福和满足。可是,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会结束,这只浑身贵气的小白狗成了小D的新宠。它比我高贵,在它面前,我自卑得像一个灰姑娘,而它,却像一个神气的将军。它好会讨主人欢心,它在小D面前表现为弱小无助,小D就天天喂它;它不吃饭,小D就愁眉不展,一直在想:“宝宝生病了?”小白狗从此是小D的宝贝。小D一天天长大,他的小宝贝也一天天活泼起来:陪着小D赛车;摇着尾巴去舔小D的手心;小D放学,它就奔到他身边,抱着他的腿......那只狗狗对我说:“你休想夺宠!”她高傲的头颅扬得笔直。
而我,却只一直用温驯无助的眼神看着这一切。可是,我还是一只失明的猫,于是连看也没有办法。我的眼睛一天比一天浑浊,我开始拒绝吃任何东西,也不再有任何人管我,我的眼里盛满了忧伤。我每天只喝一点水,也不吃鱼,但那点水竟都化成泪流出来了。我只能每天缩成一小团,靠回忆曾经小D给予我的快乐来度日。可是,如今,物是人非,一切都灰飞烟灭了。别的猫与狗都常打架,可是我,从来没有惹过它。不是不敢,是不愿,毕竟,它现在是小D的“宝贝”。而小D,大概快要忘掉我了,我有什么资格去与它争执呢?我还是他的朋友吗?
“宝贝”,“宝贝”。那些小D叫我“妹妹”的日子呢?还有谁能记得?
我决定离开。
从那一刻,我走出了这扇门,我什么也看不见,可我想要忘记他,找一份新的生活。
我闻见各家妈妈都做好了饭菜,所有有家的猫咪和人们都回家了。太阳落下去了,天黑了,天凉了,我听见远处爆竹的声音,我知道,就要过年了,天空在飘雪,我闻见的是家的味道。此刻,我好想回去啊,好想念小D,想念小D的一家……可我知道,此刻,那只狗狗一定躲在小D温暖的怀抱里。我听见远处孩子堆雪人的笑声,好像小D曾经的笑声。我想起夏天时,小D曾说过要为我堆一个雪人,可是秋天时就来了那只狗狗,而冬天,我竟要独自蜷在墙角,无处可去了。我想,我真的成了一只野猫了。我又冷又饿,雪花快要覆盖起我,眼泪和雪水混在一起,我在心中默念:小D,来生再见。
......
可是我没有死,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以一个女子的身份出现在他身边,甚至居然还是小D的同桌。我可以看见一切东西了,只是依旧是猫的灵魂,我有猫一般细长的眼睛和温柔的习性,我和小D成了很好的朋友。命运这东西把一切都在手中颠覆和玩转。
我终于又可以看到小D灿烂的笑容了,当我耐心听他讲述童年故事时,心中的回忆又一点点腾升起来,在半空中形成虚无的“心”状,带着爱意和暖意。是的,我承认,我一直没有忘记过他,即便他早己抛弃了我,但在我被冰雪掩埋的那刻,心中想的依旧是眼前这个人。
猫的生命与一个人比起来,是那么微不足道。我从没想过自己会从一只失明的黑猫变成一个人,这简直比《大话西游》还要无厘头。所以我也压根没有想过自己会不会在下一秒变回猫或别的什么东西,或者说,什么时候会死掉。
但这些,我都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是能够守在他身边,爱他,听他说从前的故事。
他的故事里几乎从来没有提起过“妹妹”这只小黑猫,这是唯一让我心痛的事。我甚至怀疑:是不是当自己作为一只猫的时候,小D千真万确的只是一个梦;或者说,小D吃了“忘忧草”,忘记了我和他所有的曾经;或者说,他有难隐之言,不愿提及……
那么,他的难隐之言到底是什么呢?
每次听他提及那只狗狗的时候,心里总是痛到抽筋,于是,也清醒地明白,小D不是我曾经做过的梦,不然,那只狗狗为什么那么鲜活地被他所宠?
我依旧改不了白天睡觉晚上清醒的习惯,但是,凭着猫的灵异和直觉,我的成绩很优秀,而小D,却整天若有所思。有时,会盯着我的脸莫名地笑,直到我的脸变得绯红。
晚上睡不着时,我便会打电话给他。我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于是一直居住在一个简陋的租房里,没有经过任何装修。然而,在黑夜里,他的声音总是让一切都变得愉悦起来,让我觉得一切都无所谓。我并不清楚他家的样子,因为当初的我作为一只猫,是瞎的。但,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会蜷在床上,对电话那一端的世界抱有无限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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