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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家出我这个能写点文章的人,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上溯三代,我的曾祖父,他是一个私塾先生。他书教得怎么样不知道,反正村里七老八十的老头,都曾经是他的学生。那些老头,有的是老中医,名扬四方。有的是私塾先生,比如我爷爷。曾祖据说是饿死的。看来,他的书教得不怎么样。他留给我们东西,是他用毛笔抄写的书,我见过两本,一本叫《海底明眼》,一本叫《玉匣记》,一本是算庄稼收成的,一本是算命的。
我爷爷的学问有多深我不知道,反正村里上了年纪的人,都说他会双手打算盘。五个人同时报数,他可以两个算盘同时拔数。这么说,他的速度赶得上中国第一代电子计算机。爷爷在县城一个“银米柜”当帐房先生。那时候还没解放,一个同乡告发他贪污,于是,他带着我的大伯,二伯,姑妈和襁包中的父亲,回到乡下。
爷爷死在1970年左右,那时,我还没有出生。我之后,又出生了十来个堂兄弟和堂姐妹。这些,老头都不知道,也不会认识。
我二伯和父亲,也是教师。都是老师范生。一个教语文,一个教数学。他们的同学,都混得一官半职,有的官至厅局级,他俩真是很倒板子,连区教办室主任和校长都没混上。
轮到我考大学的时候,父亲说,你报师范吗?我说,我不会教书的,你放心吧,我要当官。为了上一个中专类的青年政治学校,我私自改了志愿。本来这个分数可以上师范学院的。
我大哥没逃掉命运的安排,他现在是村小学老师。我们家的第三代孩子王。呵呵。我们村,从七十岁到十几岁的人,认识的字,基本上都是我们家的人教出来的。这话一点不夸张。
因为喜欢听故事,喜欢写作,毕业之后,我没去镇政府报道。父亲私下把我安排到他的小学里。我气死了,一气之下,就跑到省城一家杂志社当了记者。
自从上高中的时候,发表第一篇文章开始,我就知道,我上了文学这条贼船了。我父亲很生气,骂:十天半月发不了一篇稿子,饿得半截肠子没有屎,看你还写不写。父亲一直认为,写作是不能养家糊口的,除非写成了李白或者巴金。
我说,我肯定要写出个样子给你看。我们家现在有谁写过文章,发表过文章的?不就我一个吗?
父亲哑语。他说,你的路你自己走吧,我不管了。
十来年了,我基本上一直在写。除了写,我好象没有其他技能了。脸皮不厚,心肠不狠,注定不能做生意;也当不了大官。
好在,现在写点文章,还能卖几个油米钱。要不然,我老婆孩子就遭大殃了。
写着写着,我就觉得写字是很好玩的事,有时候为了自己笑,有时候是为了读者笑。谁笑了,都是件开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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