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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性清苦,生于山林,沐山风云霭,存天地精气,成法自然。
于瓜田李下饮茶问桑麻,有脱离尘嚣的惬意,于都市茶楼戏社饮茶清谈,则有大隐于市的味道。山野村民,饮茶是农闲时打发时光的方法,几个皓首老者,清茶伴土烟,边饮茶边议野史轶闻,不知不觉鸡栖树巅,夕阳过山梁,染红一片山川。饮者虽不曾发出问菊南山,闲敲棋子的慨叹,却诗意天成。而于都市中饮茶,虽难有山野间的耳根清静,清风袭面,但于奔忙应酬之外,偷得半日闲,泡一杯清茶,看酽酽的青叶升腾翻下,会意人生浮云。
现在名曰茶楼的地方,城里比乡间多,可是,真正心闲若水,静下心来清谈叙旧的人,又有几个?饮茶,渐渐成了时尚的应景之作。而山郭村野,青壮人进城淘金,老人孙儿绕膝,还要忙田间农事,也只有下雨落雪的季节,才能三五小聚一回。能和渊源流长的茶文化相提并论的是酒文化。中华五千年,酒和方块字一样透着厚重的质感,写酒的文字便遍于尺牍帛纸。酒以五谷杂粮为材料,经发酵蒸馏,滤去麸皮杂质,便是绵香如饴的酒。“浊酒一杯家万里”,说酒本来是浑的。若干年前,酿酒是农事之外的消遣,家有余粮者都可为之,并且全手工操作。现在酿酒,成千上万瓶的从一条生产线下来,利润所趋,很少有酒厂能按部就班自然发酵,而是以机器加发酵剂,快速成品。更有甚者,以清水加酒精勾兑,全然失去粮食本味。没有粮食参与的酒,已是赝品。
酒性热烈,宜热闹地喝。酒入口的方式很多,轻轻沾唇,叫酌;细细慢入,叫品;大碗斗杯仰脖倒入,叫喝。“高流端得酒中趣,深入醉乡安稳处。生忘形,死志名,谁论二豪初不数刘伶?”怀才不得喝闷酒,“送君南浦,愁几许,尊酒留连薄暮,帘卷津楼风雨。”借酒浇胸中郁结的块垒。“酒酣胸胆尚开张”,喝出畅快,红泥小火炉,饮得闲适;“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醉出自我。
现在人饮酒只是为了饮酒。酒桌之上,有山珍海鲜,有觥筹交错,有称兄道弟,有大呼小叫,也有蝇营狗苟,更有权钱交易。酒局,成了许身处宦海商场人士的头疼事。饮者壮烈于酒桌之下的新闻,时常见诸报端。当酒成为一种工具与幌子,有谁还记得曲斛流觞,踏曲唱和。
不知不觉中,烈酒已经不再广受欢迎,许多人端起了酒性温和的红酒、黄酒和啤酒。红酒本是西洋人的佐餐饮料,主要功能并不是借酒起兴,而是活血助消化。而更有身份的人士,现在即使上了酒桌,已经不再饮酒,为了革命工作,保持身体健康,他们改喝奶了。
奶是“吃进的是草”的奶牛产出的。奶牛性格温柔,生长于草场,更多的长年生长在栅槛之中,每天吃着精工细作的草料,喝着能增加产奶量的添加剂。就像养鸡场出产的洋鸡蛋一样,养尊处优的奶牛们产出的奶,也是绵软的没有任何性格的。奶,只是营养品,一种养生的尤物。
当一桌人,觥筹交错中,举起白白的牛奶,又说着敬重之辞,真觉得这有点怪怪的,这已经不能叫酒局,只能叫吃饭。如果只为了吃饱肚子,真不应该浪费那么好的下酒菜。
首倡酒桌上喝奶的,应该是个精神开明的人,改革了千百年来的“陋习”。但酒后热肠的豪爽与真诚,是在奶桌上无论如何见不到的。
现在更多注重养生保健的人,喝起了药,而且喝到了酒桌上。这种含有多种维生素或微量矿物元素的药,叫保健药,或保健药酒。喝保健药的人,多不为治病,而是增强某一器官功能。古代也有经常喝药的人,那是有些作秀味道的时髦,部分喝药的人还因此青史留名。
现在经常拿保健药当饮品喝的人,只是因为他们比较先于我们小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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