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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稀记得二十年前的小学课本,有一张烟囱林立的图片。腾起的长烟如柱,漫入云端。那个时候,烟囱、汽车和城市高速公路都是工业化的象征,是进步的表现。学校的外墙上刷着“努力学习,为实现四个现代化而奋斗。”确实地说,那个时候并不知道“四化”具体的模样。揣测有大烟囱的地方,就是城市,那里有车水马龙的工厂和轰鸣的马达,那里有“四个现代化”。
工厂与烟囱,让在河坡草地上放羊的少年产生了遥远而美丽的梦想。
时常面对传说中城市的方向发呆,想象那里的人们锦衣玉食,过着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的生活。那里的小朋友,都穿着白色的凉鞋,着带着蓝道道的裙子与裤子。
当我第一次踏上绿色铁皮列车,随着一阵阵剌耳汽笛的长鸣,和列车车头喷出的白色蒸汽,我慢慢靠近那个叫城市的地方。越接近城市,烟囱越来越多,心情也格外激动。
我到的第一个城市叫淮北。一个产煤的地方,因为煤,这个城市一年四季都灰蒙蒙的。载重量很大的汽车,带着一条长长的灰尘带,向远方跑去。在一马平川的淮北平原,汽车和工厂都是很少见到的场面。
当机声隆隆的车间被清洁有序的电子设备代替,当工业不再是蒸汽、烟囱和汽车作为主力军的时候。城市的烟囱成了罪人,成为污染的代名词。在许多城市里,烟囱像硝烟过后的战士,孤独而坚强地挺立着,在沉默中面对四季风雨。
巨型工厂与烟囱的命运简单成最后一条,在城市的拆迁与改造中,被炸掉与推倒。每一座烟囱,都曾经是一座城市繁荣昌盛的象征,是光荣与梦想的载体。但现在,他们轰然倒下,带着某种莫明的伤痛。
在被称作共和国长子的沈阳,是中国重工业基地,新中国数不清的第一次,都诞生在这里。最火红的年代,沈阳城的上空烟囱成千上万,那几乎是骄傲的资本。然而,在二十一世纪开局的时候,这些矗立半个多世纪的烟囱,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被拆掉四百多座烟囱被拆。没有了烟囱的浓烟滚滚,城市渐渐清静下来。一个火红的时代,渐渐退隐。
许多城市就在这种旧貌换新颜中,告别了工业时代,迈步进入了电子时代。一个听不到汽笛马达的后工业时代。
在越来越细腻、精致而平滑的里,有人仍然怀念工业时代的喧闹与精糙。就像怀念共和国群情激昂的童年。虽然先天缺少营养,那个时代却让人感受到期待的快乐。
有人让城市拆迁的铲车,在工厂前停下,加以改造,做成艺术工作室,或者巨大的办公室。在上海,一个叫登琨艳的台湾人,把苏州河两岸的工厂改造成了画廊、咖啡馆与休闲会所。有人在这里作画,有人在这里倘佯,有人在这里怀念逝去的1950年代。
北京的798会所,曾是北京烟囱林立的工厂区,现在,同样作为艺术家的集结地,引起中外艺术家的重视。在一些堆放着电脑与投影仪的办公室里,同样保留着车床、滑轨与巨大的排气风扇。这里,是工厂区,是上一代建设者,为共和国挥撒汗水的地方。在一座座包豪斯里,诗人与画家,用笔诉倾着他们对工业时代的留恋。在世界艺术中心,由巴黎至东京的变更线中,有人预言,二十一世纪中期,北京将是世界时尚之都,与艺术之都。
操着各类语言的中外艺术家,在798描绘着工业时代的诗意,也描绘着一个怀旧年代。
同样的怀旧工业会所,在德国的鲁尔区也在上演着。作为德国的前重工业重镇,那些工厂,现在成为先锋艺术家的艺术实验区。
当我第一次步入位于合肥合作化南路的香樟雅苑时,我也看到一个建设于上个世纪的工厂,红色的砖墙,水泥五角星,粗大的横梁。包豪斯格局的结构,让人心中一亮。这座被改造过的工厂正是由改造苏州河的大师登琨艳先生设计,一座本已死去的工厂,在艺术家的灵魂里复活。我宁愿相信这座重新复活的工厂,是有记忆的,那墙上的标语和空中的滑轨,分是活着的化石,在诉说一个热血蒸腾的年代。
历史记忆,1958年的这片土地,是一个热火朝天的化工厂。旁边还有一个自行车厂和轴承厂。如今的公交站牌,仍然沿用这些工厂的名字。在五十多年前,这些工厂,曾经是合肥新兴工业的代表,这里的工人,对美好的未来,充满向往。
现在,这里将作为一个时尚社区的会所,这里面将有咖啡座,有健身房,有阅览室。现代化空调、饮料机、电脑,与巨型电机钢架房梁,在阐述着两个年代。历史与现代,就这样鲜明的交汇在一起,像一种错觉。漫步在会所高大的庭院里,身边是一棵棵粗大的香樟,落叶如翼,悄然无声。嵌在草丛里的青石板,给人一种亲切的感觉,我们身边实在太多的水泥与花岗岩了,青草反而成了最稀缺的资源。
为了保持工厂的原貌,留住历史的印痕,会所保留了工厂车间的骨架,一些露天的地方,也让工厂的三角梁,凌空竖立着,像一种诉说。很强的视觉冲击力,让人油然而生很强的怀旧情绪。
永远不要忘记工业时代在带给我们财富的同时,也曾经带给我们激情,无渐行渐远的现在,那些不可磨灭的快识乐,在化为一种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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