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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得快令人窒息了。
我趴在电脑前为一家八卦小报赶制一篇关于某明星的八卦新闻。这是一项缺德又造福的活,有时候能把一个无名小卒捧到天皇的位置,转眼间也能把他摔进十八层地狱。有了我们这群娱记天天卖力地跟踪着明星们的吃喝拉撒睡,所以生活才显得如此多彩。没有八卦新闻的日子多么单调啊。
都丽在另一个房间里看周星弛的片子,她咯咯咯的笑声不时从门缝里钻进来。说笑声有点客气了,应该是兴奋的尖叫声。这个女人和我一样弱智,喜欢看周星驰的搞笑片子——这个表面很严肃的老男人,越来越会搞笑了。
说到这儿,该交待交待我和这个女人的关系了。
先说我。我原来在一个很破烂的中学里为人师表,因为李宁然,我才来到这个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物欲横流的城市。物欲横流得好啊,在这里守一片厕所一年也能赚个万儿八千的。因为这个城市里包二奶的比例在全国都是闻了名的,又因为李宁然长得很漂亮,所以我只好来这儿守株待兔了。靠,守着都不放心,何况不守着。结婚证不到手,绝对不能麻痹大意。我能在大学里守她三年,在中学里守她四年,现在再守她个十年八年又何妨?我不想自己苦苦守了多少年的花儿,被这里某个凹眼厚嘴唇的家伙用一把碎银子给我金屋藏娇了,只好扔了教鞭,投笔从流。
我没来的时候,这套二室一厅的房子她们两个住。现在我们三个人住。
再说都丽。都丽是我的女朋友李宁然的大学室友。都丽和李宁然是截然相反的两种人。比如李宁然和我一样活得很朴素,思想和着装永远慢时代一两步,不把脸上抹成赤橙黄绿青蓝紫,这一点是我们在刚恋爱时就定下的同盟。宁然小家碧玉娇小玲珑的模样和时不时露出来的小鸟依人清纯的神态,让我心醉不止。都丽不一样,她喜欢穿露小半截屁股的黑皮裙子,头发三天一个模样,没有她不敢染的颜色。街上为女人打造的时尚行头,她永远是最坚定的捍卫者与实验者。
我知道都丽不止一次的和当地老板谈过恋爱,也不止一次的留男人在自己的房间里过夜。每谈一次恋爱,都丽都很受伤一次,因为当地让她心仪的男人只想和她上床,不想和她结婚。时间长了,次数多了,失望也就更深了,都丽对这种事看得越来越淡,开始有点放任。可我总觉得这种事不能像口渴了就在马路涯子上买杯水喝喝那么随便。不对别人的生活指手划脚,这种素质我还是有的。就此打住。
都丽这人没有自觉性,今晚我这已经是第三次去敲她的门,求她把声音关小一点。
这一次,都丽打了个请进的手式。虽然住在同一屋檐下,我却很少进她的房间,李宁然在的时候另当别论,这是瓜田李下时的四项基本原则。
都丽为我倒了一杯雀巢,加了点糖,算是赔礼道歉。
我看见她穿了件海蓝色带有碎花的睡裙。便开玩笑说:“又是哪位情哥哥送的吧,价值不薄,代价也不菲吧。”
都丽反将一军:“眼红怎么的,眼红,什么时候你也送我嘛,坐下来说话,站着比个头啊。嗨,说正经的,没有然然,是不是觉得夜又长了许多,睡不着觉呀。”
我的脸红了一下说:“开玩笑,她不在我睡得更舒服,她打呼噜跟打雷似的难道你不知道。”
都丽斜着眼看了我一眼,顿了一顿说:“你们这样守在一起累不累,你怕她跟人跑了,她又怕你跟别的女人红杏出墙了,她刚刚出差,你的电话就前脚跟后脚的打个不停,无线电遥控啊。累不累啊。”
因为工作关系,现在宁然每十天半个月就要到另一个城市住上一段时间。这一次她又走了一个多月了。我的思念与寂寞越来越深,失眠越来越多。
宁然走的那天半开玩笑的对都丽说:“丽丽你给我看住了,他要敢偷腥,你告诉我,我回来就把他剁巴剁巴喂金鱼。”
我说不想和她继续这个话题,于是说:“有没有别的片子,天天看这种玩意,人会变傻的。”
“看什么。《台北的朝九晚五》、《金色池塘》还是《无极》?我靠,就知道你喜欢看这些破玩意,看过之后好写那些酸豆腐块,恶心不恶心,你怎么一点儿都不关心祖国的下一代,写一点五讲四美三热爱的评论?”都丽从抽屉里拿出了一片碟子,换下了周星弛。
都丽有抽烟和喝酒的爱好,这与她从事的职业有关,她是一个广告公司的创意总监,这种活费脑子,因为人的灵感不像从口袋里掏东西那样,说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要有刺激才行。都丽打开一包烟,扔给我一支,自己抽一支,她用的是很男人味的ZIPPO火机。一会儿屋里便青烟缭绕了,都丽长长的红指甲,在一明一暗的烟火的照耀下,有一种很媚、很野性的样子。
片名叫《极度惊吓》,外片,演员我不熟悉。我一边看,一这把桌上的苹果和葡萄向嘴里塞,我还没吃晚饭呢。都丽看了看我,从榻榻米样的床上起来,到客厅的冰箱里拿出了她买的鸡蛋和一包方便面。在厨房里一边下面,一边说:“靠,然然不人道,人到外地快活去了,还要扔下一头懒驴让我来照顾。”
我吃着热腾腾的面,一边看这个很没有品味的片子。
片子里那个外国半老徐娘的衣服穿得很少,很性感的身材显露无遗。女人一边看着从另一个房间里偷摄下的男主角玩哑铃的镜头,一边躺在一张宽大的床上自我安慰呻吟,两个小排球似的玩意在胸前骄傲的耸立着……我偷偷瞥了一眼都丽。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都丽的一条腿正从睡衣的开衩处露出,白晃晃的很刺眼……
都丽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我一眼,脸一样红红的。屋里很静只剩下电视里那个女人的呻吟,和我们两个的呼吸。
我觉得都丽实在不应该在这样的夜里,这样潮湿的氛围里放这种片子。
我觉得自己实在不应该继续坐下去了……我觉得我应该立即一口喝下面汤,告别。
可是我还是忍不住、等待着下面的镜头……也许很精彩——都是过来人了,看看又何妨。我觉得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把我和都丽使劲的向一块儿拉……此时——即使真的——拉到一块儿——也都愿意。
镜头很快过去了。电视里又是一个热闹非常的大街。什么也没发生。我和都丽都还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她没拉我的手,我也没有拉她的手。
都丽面色酡红的半躺在低矮的榻榻米似的床上,目不转眼的盯着屏幕。头也不回的对我说:“出去时,把我的门带好,谢谢。”她语气很弱,很细,有一种很明显的渴望。这种声音很少从都丽的嘴里说出,我心里像被雨淋猛的激了一下,快步走出都丽的房间,带上门。
再次趴到电脑前,我却怎么也写不下去了。那个外国尤物修长的双腿和瓷白的身体开始在我眼前飘荡。我甚至想到都丽那海蓝色睡衣下无拘无束的胸脯垂及腰肩的长发……想着想着,我觉得自己的身体的某个部位开始有了些反映,思想开始有些COLOR了……
我觉得我应该立即打电话给宁然。只有这样才能控制我正在渐渐疯长的思想。我说:“然然,我想你,真的好想你。”然后说:“你多注意身体。”我听出宁然的声音有些沙哑,她也失眠了。
我一边打电话,一边目不转睛的看宁然那张放大得像一张4开挂历般大小的相片。这样就好像她在我面前和我说话。说完了天气、食物、工作、新闻联播,我实在找不到话题了,只好让宁然找话题说。
宁然说:“丽丽在干什么?她好吗?”
我说:“好,现在很少带男朋友来了。”我没敢说我刚才在都丽的房间看了一段外片。夜深人静的时候,正是女人的心竖起神经的时候。
说着说着,我就觉得心里开始有点潮湿,我心里真正想念着的是我亲爱的然然呀。像一片金黄的叶子,漂落在清清澈澈的湖水中,一股幸福的暖流温暖着我,心里仿佛脆弱的不堪一击。在这样的夜里,有一个人在遥远的地方,因为她相思你和你相思她而共同失眠,这就是爱的电波爱的暖流呀。我为刚才的思想而可耻——幸好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二天到来的很快。我起床的时候已经十点钟,都丽已经上班去了。我看见客厅的沙发上留了一个纸条:我为你买了早餐,在厨房里。另外,你把我的被子放到晒台上晾一晾——都丽留。
晚上下班后,我打开房门的一瞬间,我看见都丽正捂着话筒在笑嘻嘻地低低细语。我知道,她是又交上了一个新的男朋友,但愿这次不让她失望。我朝她微微一笑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慑手慑脚的走进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门。
宁然回来了。我们的日子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两个女人在卫生间里一边洗澡,一边打打闹闹,放肆的大声尖叫,开着很不雅观的玩笑。我躺在摇椅里半眯着眼,构思下一个女明星的私生活,怎样才能让她一炮走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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