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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才打电话来说,我要结婚了,是真结,哄你是孙子。
老才在电话里的声音有些急促,话筒里还有一个女人咯咯的笑声。可能是女人朝老才身体的某个部位掐了一把,老才疼得“哎哟”一声。
女人的声音没有了,话筒里有一扇门“啪”得一声关上之后,老才小声地说:“你猜和我结婚的是谁?这个女孩子是你见过的。还一起吃过饭。”我猜了三次都没对。见我没有猜下去的兴趣,老才说,是小静。“是小静”这三个字,老才说的非常平淡,但却让我吃了一惊。我觉得老才选择和小静结婚,一定是下雨天不打伞——脑袋瓜子进水了。
老才的情史从高中就开始了。老才迷上的第一个异性,是我们班的班花,该女生常年扎一朝天的马尾辫,大眼,浓眉(不能说得太详细了,否则会有人扁我)。老才苦心积虑一个多月,终于在该女生生日那天的一大早,送上一盒巧克力和一人生中的第一束红玫瑰。老才在生日卡上写了一段很肉麻的话:我人生中最有意义的一件事,就是在你每个生日来临的时候,为你送上一束红玫瑰,并亲手为你点亮生日的蜡烛。可是该女生吃完了老才的巧克力之后,好象也没有邀请他到生日派对上点蜡烛的意思。
情场失败,考场得意,老才一赌气考进了大上海的一所政法大学。老才每天频繁出现在乒乓球馆,三个学期下来,打遍全院无敌手。
大三下学期开始,一个苏州姑娘开始进入老才眯缝着的视线。苏州姑娘叫阿维。自古苏杭出美女,用老才的话说,阿维顾盼有度,嗔怒有方,目光可以杀人。学校搞校级乒乓球联赛,一连几周,阿维都站在老才的旁边,看老才汗流熊背的和一帮高手撕杀。联赛结束了,阿维和老才就认识了,阿维温柔地提出一个要求,拜老才为师,学乒乓球。
老才的艳遇从此开始了,两个月后,他和阿维的师徒关系就发展成了仆主关系。大三最后的一个月,老才粗壮的胳膊就开始环围阿维的杨柳蛮腰了。春去夏来,在系学生会主席单独办公室里,老才和阿维度过了春风一夜。到现在,老才还这么说:如果阿维做了我老婆,我天天敬着她,你不知道她有多美。
大四一年,白马过隙,一晃而过。老才和学校里的许多情侣一样,面临何去何从的选择。这是最后一届包分配的学生,分配的原则是何来何去。阿维的接收单位是苏州市一区级司法局,阿维的老爸是私营企业主,给老才抛出话来:想娶我女儿行,但要来苏州安家,托关系找人一切都由我来办。
老才的老爸也抛出话来:咱家人世代为农,受人家冤枉气终于受到头了,儿啊,你千万要到县里工作,为爹挣脸面,苏州咱死也不能去,你真要为一个女人去苏州,你今天走,明天就来家为我守灵收尸吧。小城里好不容易盼来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的学生,也不想轻易放走,给老才的条件是,半买半送住一套,作为县委后备干部培养。
老才终于还是留在了县农业局。老才打电话给阿维说,我对不起你了,我不能没有爹。阿维倒很镇静:我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大家都是身不由已。两个月后,阿维打电话给老才,你坐飞机来吧,有急事相商。阿维把老才领进一家星级宾馆的总统套房。阿维对老才说:你每两个月来一趟,来回飞机票我出,怎么样。老才说,长痛不如短痛,算了吧。阿维狠狠地在老才的肩膀上咬了一口,然后掏出创可贴贴上那个渗血的伤口。
这是我留的记号,你什么时候来苏州,我都是你的女人。老才带着伤口回来,无眠的夜里,习惯性地摸摸阿维留下的记号。
老才最后一次跑苏州是1999年夏天。阿维给老才买了一套名牌西装,陪老才在宾馆里连续住了三天。三天时间里,两人疯狂地做爱,非常发狠地那种。送老才上车的时候,阿维说:你以后不要来了,我下个月要结婚了。老才的腿一软,差点摔下车。苏州的路,从此断了。虽然留在了县里,可是老才却很少回家,连电话也很少往家打。老才疯狂地爱上了啤酒,一次大半箱。一个月下来,一屋子空啤酒瓶。
农业局副局长请老才到家里吃饭。一同到副局长家吃饭的还有一个女孩子。副局长的老婆很殷勤的给老才夹菜。老才是个明白人,知道副局长家的这顿饭是有目的的,便装作很高兴的样子,劝那个姑娘吃菜,敬副局长夫妻酒。
那个姑娘是副局长老婆的侄女,在县保险公司工作。副局长的老婆很委婉地提出,小才,我们家小静也是大专毕业生,你看看你们都是年轻人,以后可以多来往来往啊。
小静长相普通,大致可以归类为肤白貌美文静贤慧一类,但眼神很沉稳,不像没见过世面的人。此后的事实证明,小静是非常有心机的。
因为和小静交上了朋友,已经由副局长升为局长的原副局长,把老才提到了办公室副主任的位子上,局长和县委班子一起吃饭时,老才是局长的作陪。县长对局长说,你身边的这个小伙子不错,能不能借给我当秘书啊。局长立即说,县长看中的人,我哪里敢不输送,说实在的,小才在我这里真是有点委屈。话虽这么说,局长还是把老才留在身边当办公室主任。半年多的时间,老才和小静的温度并没上升多少,大体是一起看看电影,打打乒乓球,拉过几次手,接了几次吻。每次很投入的吻小静地时候,老才习惯性地摸摸右肩,很疼。
又一次喝醉了。小静扶老才回宿舍,老才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说,你不要走了吧。小静没走,把自己脱得像一条金鱼,滑进老才的被窝。醒来时,老才看到身边正在沉睡的小静,发了一阵呆。老才打电话给我说:我又犯错误了。老才的最后一句话,我记得非常清楚:我无论怎么努力,就是爱不起来啊。
和小静相处的日子,老才和一个叫芳的女孩联系很亲密。芳在一家银行上班,父亲是县里很知名的人物。芳性格有些像阿维,都是那种万种风情的交际花,性格开放,说话时荤素一起来,两个人的时候很会耍弄女人的风骚,骨子里有股狠劲。用老才的话说,有女人味。
芳对老才说,你这个人看起来老实,其实比谁都坏。芳的意思是,她和老才相处不到一个月,老才就很粗鲁地把她给办了。芳坦承老才并不是她的第一次,她的第一次早在初中就开始了。芳26岁,谈过的男朋友有一个连了,但却没有一个称心的。“我不会嫁给你的,你这样的小职员,说实在的还没进入我的视线。”芳不止一次对老才说。话虽然这么说,但她还是不停地上老才的床,给老才买衣服、啤酒和剃须刀。
知道老才和小静在谈恋爱后,芳开老才的玩笑说,你白天属于她,夜里属于我,妈的,包二奶的都没有你舒服,我白给你享受,还贴钱给你花。这让老才很伤心,如果芳是真心爱他,多少应该吃醋的,可是她一点也不,一丁点都不吃醋。
芳只适合做情人,做老婆是绝对不合适的,我怕戴绿帽子,和她上过床的男人没有一打也有十人。老才一次打电话对我说。这时老才已经考虑和小静的婚事了,老才知道,他不和小静结婚,他办公室副主任的“副”字就没有抹掉的可能。
如果局长不出事,老才也许很快就会和小静结婚了。因为,老才已经开始四处看房子,并把小静带回老家给父母看过了。乡下的规矩,把一个陌生女子带给父母看,事情就八九不离十了。
可是局长偏偏出事了,因为经济问题。局长的老婆哭天喊地,四处找人,也就顾不得小静和老才的事,不催了。老才也开始装糊涂,在他的心里芳都比小静的位置靠前。如果芳说要嫁给他,他立即就会答应下来。可是芳不会说“老才,我要嫁给你”这句话的,老才明白。老才在心里把芳和小静一次次地作比较。
局长出事后,老才也受到牵连,新来的局长把老才推荐到“干部下乡扶贫”一百人名单内,老才被县里派到一个偏远小村,当为期两年的村支书。美其名曰“挂职锻炼”。
老才临走那天,送行的只有芳。芳开玩笑说,我这当二奶的比你正房还好。老才等小静的电话,一直没等到,只好和芳一起上了车。晚上的时候,小静打电话说:“老才,你外面又有女人了,我今天看到了,你们两个不错嘛,手都牵上了”。躺在老才身边的芳抽了一口烟说:我回城以后就不会和你联系了,和小静结婚吧,毕竟想嫁给你的人是她,我不能破坏你的婚姻。这一句话,差点让老才掉眼泪。阿维和芳,都是他想娶的女人,可是一个不能,一个不愿。
在乡下的日子很清闲,一个星期回城里一次。老才每天和村里老头谈史论道,村里的老头都觉得老才是个知识渊博的人,很服他。所以老才在村里很有号召力。老才决定为老百姓干一番实事,因为毕竟自己也是农村也来的。老才发动农民修路,种莲藕,养波尔山羊,一年下来农民平均增收300多元。全村人到县里给老才请功。请功回来,老才发现干什么工作都不顺了,原来本村原来的村支书,怕上级把老才留下来夺了他的权,发动亲戚朋友和老才对着干。一次争吵后,老村支书的弟弟,把老才的头打了个洞。
老才住院了,床边伺候他的是小静。一个多月的日子,芳来过两次,都是在小静上班的时候,芳说“我不能来,我来,小静能撕了吃我”。
从住院的那天,每晚在午夜十二点向零辰一点过渡的那一刻,老才的手机都会准时的响起,打电话的是芳。芳说:老才,你猜我在干什么?老才说,在睡觉。芳说,不对,再猜。老才说,看书。芳说,我正在大便。然后是一阵很轻佻地大笑。
从这一天起,芳每天在这个时候,都会打老才的手机。两人一聊就是十几分钟。芳有时是在浴室里,有时是在床上。老才打电话给我说:这个女人总是在我刚想入睡的时候打我的电话,所聊的内容也都是女人最隐私的东西,她是不是变态啊。
芳要么是打手机,要么是发短信,就这样不停地骚扰老才。老才说芳就像嘴里衔块肉的乌鸦,而自己就像是抬头仰望的狼。
在老才在宿舍静养的日子,又一个女人闯进老才的视线。这个女孩我和老才都很熟悉,她是我们的高中同学,叫玉。玉在一所乡村中学当教师。听同学说老才被人打了,住院了,以同学情,买了东西来看老才。两人一聊天,才知道都没有结婚。玉说,你都快三十岁了,怎么不结婚,还要培养下一代呢。老才说,你不也没结婚吗,干脆咱俩凑和一下算了。玉脸一红说,不乱说,要烂舌头的。玉的个头很小,上高中时,属于那种默默无闻的一类,朝人海中一丢,不会影响市容,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玉一次又一次走进老才的宿舍,老才才发现情况不对了。终于有一天,老才在抽屉里发现了玉的情书,才觉得玩笑开大了。
几个老同学都来劝老才:你们俩从前是同桌,关系就不错,现在都老大不小的了,再说同学加同学,亲上加亲,挺合适的。老才说,你们谁觉得合适,你们谁跟她结婚去,关我屁事。同学们碰了一鼻子灰,都走了。
玉最后来一次来,双膝跪在老才面前,眼含泪水说:老才,你有没有良心,我这么多年一直没结婚为了谁,不就是等你吗?我们同桌三年,我暗恋你五年了啊。你我都快三十岁的人了,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同学都知道我这一个多月天天往你这儿跑,别人的闲话都出来了,你叫我怎么办。老才说,我拉你手了没?没有!我和你同床了没?没有!什么都没有,你怕什么呢。
玉心冷了,闪电般地嫁给了她的一位男同事。事实证明玉的选择是正确的,玉把孩子生出来一年多,老才还没决定好和谁结婚呢。
接着说小静。在老才养伤的日子里,小静非常清楚自己,论家庭背景和长相,都不是芳和玉的对手,也非常清楚自己在老才心里的位置。
小静有自己的办法。一天晚上,她洗梳得很干净地来到老才的宿舍,同样是一翻火热的肌肤之亲后,小静平静地从坤包里掏出一小包药,对老才说:老才,你看清楚了,这是毒鼠强。你如果和我结婚,就什么事都没有,如果你和别人结婚,我就会喝下这包药。老才一听,从头冷到脚,伸手想抢小静手里的药。小静说,我会这么傻吗?这只是个包装纸,我家里还有十几包呢。小静说,老才只要你娶我,哪怕今天结婚,明天就离都行。老才说,小静心狠啊,别看她平时默不作声,她是说得到做得到的人。我真怕她自杀啊。
“所以,我决定和小静结婚了。人既然是要结婚的,和谁结都是结。”老才在电话里对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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