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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麻子不是剪刀,是个人名。二麻子是个担挑子走村串户的剃头匠。现在农民兄弟的生活也越来越好了,小镇上也有了美容美发院,二麻子的生意也就越来越萎缩,他的顾客只剩下那些秃顶少牙的老头子了。
其实二麻子的脸上一粒麻子也没有,只有很稀的几根胡子,几道黑皱纹。年轻时二麻子,在村里还算上一个美男,有些女人看不惯他白净的脸皮,就给他起了这个不雅的绰号。现在的二麻子,今非昔比了,两只布满红丝的眼睛眨巴眨巴的,像没睡好觉,又好像有许多坏点子在里面转。
二麻子一年中有大半年的时间穿一件蓝的确良褂子,是老式中山装,冬天喜欢用一条花围巾束腰。二麻子的嘴里总含着一根一恼尺多长的烟袋杆子,烟锅里是他自己种的土烟叶,味道很冲。
二麻子给大人剃头像给冬瓜拨毛,仔细得很。他有六七把小镊子和小勺子,又掏又拨弄得干干净净。特别是对年龄大的,他还帮人揉揉肩捶捶背,剃一个头要泡上一个多小时。性子躁的年轻人可受不了,所以找二麻子剃头的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头子,上年纪的老头子总是很少,这也是二麻子生意不好的原因。可二麻子不太在乎在一个人头上花多少时间,也不再乎挣多少钱。二麻子剃头是包头,一包一年,像现在城里的女人们在美容院里做包月美容。二麻子包一个头一年的报酬是五斤小麦,或者3元钱。乡下人会算计,都是给麦子,不给钱。
二麻子剃头的时候,他那张破嘴也不闲着。他说包公包大人陈州放粮,孟母三迁,也说东边曹庄一头母牛下了个三条腿的犊子,也说西边魏庄的一个老婆婆被儿媳妇逼得喝了农药。最后又说今年的春天雨水不多,小麦的收成恐怕不好。有时剃头的都听着听着睡着了,他还一个人在那里吧叽吧叽的说个不停,口角发白。
小时候,我最喜欢看二麻子剃头。喜欢看他用食指和拇指在老头子们的鼻梁上,用力夹出一个红印子。红印子久久消不下去,很好看,很好玩。二麻子说这像卖猪时,用剪刀在猪身上剪个甲等乙等,那些老年人就骂他,二麻子不但不生气,还高兴的嘴咧老大。二麻子说让老年人骂骂,能增寿。不知道是增他的寿,还是增这些老头们的的寿。
二麻子不喜欢给小孩子剃头。他说小孩不老实,好动,会毁了他的功夫。二麻子说干什么活都有功夫,他的剃头的功夫是从祖师爷那儿一代一代传一来的,是绝活。二麻子十分看不起美容院里露大腿的小妮子们,他说是她们坏了理发这个行业的名声和功夫,把功夫都给遭塌了。
二麻子有一个半疯半痴的妻子,犯病时,能把一屋子的东西砸的稀巴烂。也是因为这个老婆,二麻子由一个美男变成了现在的样子。想想女人的力量真的是很了不起。因为女人给二麻子生了两男两女,所以二麻子一直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女人,总不能把她的病治好。二麻子常笑嘻嘻的对邻居说,东西摔了还能买,老婆没有了,就没有了,花多少钱也地方买。
二麻子不干生意时,就对着他的疯女人抽烟,一锅接一锅的抽。给他的疯女人讲故事,一个接一个的讲,直到把他的女人讲得静下来,咧着嘴对他咯咯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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