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诗歌，是用来记录的。
----说明一下。
1、修 鞋 店
一个辛苦的男人
他知道，一棵钉子的价值与危险
尤其是鞋钉
一头木讷一头尖锐
三面环刀四面受敌
可以吻合也可以伤害
他想告诉世人
人踩在皮鞋上走路
其实是踩在钉子上走路
你们可要当心
钉子就隐藏在行程中
带着血腥不断地寻找
一点点缓和的机会以求突破
像药，和疾病 疲软时当谨防它
玩一把先君子后小人的鬼把戏
我们真的旧了
于是我们看到
修鞋匠一天到晚呆在角落里
双眼盯着我们的破
不停地敲打 直到
那些钉头无法躲避
他知道道路因愚钝而损人
不能再在所谓的善良里
埋进一触即发的尖锐
鞋匠把一双旧鞋递给我
老花眼镜伤痕累累十指的牛皮
他说鞋子穿长时间了
一般就得多敲打几次
皮鞋油是外表的光滑与繁荣
你要担心的只有钉子
至于那些胶合剂
只有象征义并非真实
2、浇 灌
出卖力量的兄弟们请你们
从地面向地心打开一个
一米口径二十五米的深井
然后把石头水泥钢筋和汗水
将坚硬的肥料填埋进去
让一座城市健康地生长
并快速走向更年
你们可以天天大面积感冒
地心相对是黑暗的恒温
爬向地面必然遭遇雨雪阴晴
你们可以在下面呆到天黑
辘轳和井绳吊起泥巴的命运
横卧四面透风的工棚
你们的生命可以靠姜汤浇灌
预付的工钱可以供你们
享受城市的一钵粗茶淡饭
姜汤这么热这么辛辣
也没有辣出你们的眼泪
城里人正在讨论完美的性爱
你们就靠流氓故事打发睡眠
3、当城市在我们手中生长
我们每天得用平板车
把沙子水泥和临街的愤怒
一大袋一大袋推进工地
在搅拌这些东西之前
我们必须从益康诊所
靓靓美容院和便民副食店经过
我们和店主之间污水横流
遍地的泥沙烟蒂棉签胶管
一些安瓿公开走进我们的赤脚
疼痛证明我们还活着
劳动让我们感到羞耻
我们的方言溅在墙上
多么像受人嘲笑的污点
我们知道谁在怨恨
是我们搅扰了他们的生活
临街的旺铺因我们而变得冷清
乡下人当街洗澡不讲卫生
大声呦喝唱歌难听
当我们挖开这个城市的阴部
把废弃、糜烂和尖锐的毒素
刮出基井，我们很想对他们说
豪华城市规模宏大的开发区
也是刚刚才埋葬了几年的农村
你们这些洗头妹清洁工
修鞋匠小老板看大门的老人
你们的前身也是农民
为什么对自家兄弟那么冷漠无情
4、当行道树看见几头牛
极其娴熟的变性手术
行道树穿上九分裤
修剪毛发重塑腰身
白领丽人的昂扬派头
适合装饰 剪裁和礼仪
看见霓红灯下进出的人们
大人物 有的穿戴着
和自己一样的白裤子绿帽子
他们代表城市的律令
从一个乡村进入另一个乡村的
拖拉机 农用车 和耕牛
必须夜晚九点钟后才允许进城
次日黎明之前必须彻底消失
驯化的行道树仪态万方
城市交通流畅市容整洁
它看见夜色中的黄牛
正是自己格格不入的老乡
要赶上午夜的渡船回到浠水乡下
冷清的街头它招招手
想打大听一下
巴河的垂柳是否泛绿
这些未经世面的耕牛
像害怕妖冶的娼妓一样
迅速走向码头
它要在黎明前赶回家
继续过蓬头垢面的生活
有多少母牛已情窦初开
有多少野草在乡下等待
5、烧 烤 摊
芜湖路与武汉路
瑟索与猥琐的交叉处
垃圾遍野
一股白烟牵扯着另一股白烟
携手扰乱黄昏
周末五点过后
一大把血肉模糊的东西
摆到了欲望的架子上
等待着穿膛的烧烤
这十分模糊的美滋味
铁丝和竹签贯穿的生活
是城市生活中的下等人
一天中最大的事件
品尝，再添上一碗炒饭
他们的理想像是
帮助祖国最小的老板
把杂碎的日子，撒点盐
放在钢筋锅上仔细煎熬
直到外酥内嫩
十二月的风真大
那对夫妻和两个孩子的手
在火上暖和地皲裂着
半生不熟的肿，如火腿
一群女孩子我猜想大约是
馋嘴的黄石卫校女生
围在一团竖起风衣夹克
正在为辣与不辣烫与不烫
说说笑笑吵吵嚷嚷
6、文明东路
对面是一家堂皇的照相馆
周围是狭窄的影碟屋
一些人揣着三级片
走街串巷
还有一个人朝薇薇新娘吐痰
一些西瓜因为挤压明显腐烂
黄昏过后闷热的工棚
传出大米夹生的糊味
来自湖北鄂州的桩基人
提着破烂的冰铁桶
几乎一丝不挂地排在工棚外
冲凉
嘴里一律叼着红金龙香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