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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冯老师走进派出所的时候,迎面走来了邓军,他是冯老师的高中同学。
“孩子在审讯室里做些笔录,一会你就可以把她带走了,不过,最好通知她的父母,要是她再进来的话,我们就得把她送到少管所了。”邓军一本正经地说着。
“谢谢你,我知道,这孩子对父母的离异,没有进一步的认识,再加上父母的冷落,不关心,才会导致今天的后果。做老师的,我也有一定的责任,我一定会找她的父母谈谈的。谢谢你的帮忙。”冯老师面带惭色。
小铃已经离开学校,失踪了一个月了,找到她的时候,尽然会是在派出所。冯老师的心七上八下的,尽管小玲常常出没于迪吧与网吧之间,宣泄着她的不平衡与压抑,尽管学校已经取消了她的学籍,但她还是想找到她,关心关心她,却不知道小玲还犯了法,偷偷抢抢,甚至帮着老板卖摇头丸。心的沉重让她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如果她再不出手拉着小玲,有一天,小玲一定是个糟人唾弃的失足少年。
小玲出来了,蓬乱的头发散披着,穿着吊带的连衣裙,领口很低,低得可以看见那两个刚刚发育并且彭涨着的蓓蕾。冯老师一把拉过小玲,帮她绑高了肩上的带子,摞了摞她乱乱的头发,微笑着说:
“小玲,咱们回家。”
“回家?我没有家。”小玲冷漠地看着冯老师说,“我走了。”
说着就向门口冲去,邓军一把拉住了她,严厉地说:
“现在冯老师是你的保释人,你哪也不能去,跟冯老师回家。”
“小玲,以后我的家就是你的家,走,跟老师回去。”冯老师始终微笑着,用手,轻轻地摸着小玲的头发,当老师15年,都是四十岁的人了,看见过无数学生的成长,对于孩子们的成功,她心里有说不完的喜悦,但今天的小玲让她感到伤心与同情。
冯老师带着小玲回到了自己的家,这个家,自从去年丈夫因病去世后就一直那么的安静,她一个人带着12岁的女儿新忻,有苦也有乐。冯老师为小玲准备了好些换洗的衣服,在新忻的房间里铺了个单人床,她想让新忻与小玲有个伴,小玲大新忻5岁,所以新忻会甜甜地叫小玲姐姐,而小玲呢,总是冷冷的哼了一声,在她的思想里,谁都是那么多余,可恨,就连小师妹也是讨人厌的乱唧唧喳喳。那时的她,会打开音响,放着迪斯科舞曲,声音的传出,因为是住在学校的集资房,引来了很多老师与学生的观望,观望这静悄悄中奔放的舞曲出处。
“冯老师,你下课后到校长室走一下,校长有事找你。”广播里呼叫着冯老师。
坐在校长的面前,还没有等校长开口,冯老师就先打开了主题:
“校长,我知道您找我一定是为了小玲的事,我正好也有关于她的事情要找您呢。”冯老师微笑着,“我知道学校已经把小玲开除了,对于她的表现,做为她的班主任,我也很难过,不过校长,我想请您再给她一个好好改过的机会,她们明年就要高考了,其实小玲这孩子很有潜力的,基础也不差,只是一时走不出心里的阴影,有点自暴自弃……”
“冯老师,学校也有给过她机会的嘛,你看她一个女孩子,这样放任自流,对同学们的影响有多大,我们这是教育基地,不是收容所,连孩子的家长都怕自己的孩子和这样的同学在一起会变坏的,影响学校的声誉。”
冯老师静静地坐着,看着没有一点表情的校长,说:
“校长,我在校执教15年,没有过什么请求,我现在只想求您能给小玲一个机会,给孩子一个树立信心的机会,人总会有走错的时候,我担保她以后不会在学校里带人打架了,也不会出去玩一夜未归了,如果她再犯了学校的规定,我绝不再为她求情,她要犯一小错我愿意学校扣我的一个月工资,要她改不了,我也教不到她,影响了学校,我马上辞职,行吗?”
冯老师一脸的诚恳,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维护着一个孩子,她心里也没有底,到底她能不能引导小玲安安心心读书,但从心里她能感觉得到小玲是个很有上进心的孩子,只是环境的突然改变,让她幼小的心灵失去支柱而已,她相信自己的判断能力,也相信小玲。
校长叹了口气,在他的心里,冯老师任教15年,每年的高考,都离不开她的指导,她的任劳任怨,是所有老师与同学看得见的。于是他点点头,同意了冯老师的请求。冯老师笑了,校长也笑着说:
“冯老师,重大工程,好好把握,好好努力,我知道你是个好老师。”
有了校长的支持,冯老师看到了小玲的希望,也看到了自己将要面对的好多事情,在心里,她已经都有了底,却好像也没有底,但她一定要帮帮小玲,凭她一个做班主任的身份,一个灵魂的工程师,这也是职责所在。也许别人理解不了,甚至会被很多人嘲笑,嘲笑自己爱管闲事,捡一个烂摊子,现在的社会,有谁愿意把麻烦的事往自己身上揽呢?
小玲回到了那个离开一个月的教室,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同学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但小玲目中无人一般,大咧咧地做到她原来的位子上。在外面一个月的时间里,陶冶了她的胆量,那份少女所具有的害羞与矜持离她很远了。她没有和谁说话,她也知道同学们现在会把她当怪物看,你想,一个常常上迪吧、泡网吧、喝酒、抽烟、打群架、甚至卖过摇头丸,上过公安局的人,在这佛教圣地出现,会不会是一种讽刺呢?但是冯老师把她带回来了,她有一万个不情愿,可她心里始终明白,父母离异后,冯老师是唯一疼她,关心她成长的人,尽管走路的时候,后面的人指指点点,但她觉得,那和迪吧里蹦蹦跳跳,宣泄号叫的人没有什么区别,不同的是声音的压抑与释放而已。
回到那个房间,她会关上们,偷偷地抽上一支私下买来的烟,用她的话就是,解解压,要不哪天她会跑上去撕破那个多嘴女孩的衣服,让她们也尝尝被人凌辱的滋味。可是就那么巧,新忻突然打开了房门,一股烟味呛得新忻直咳嗽。
“妈,你看小玲姐姐又抽烟了。”新忻边退出房门边跑到冯老师的面前告状。
冯老师走进了房间,看着小玲,目光中含有一种隐痛,她为了她不知道费了多少唇舌,不知道在老师们面前说了多少好话,承担了多大的责任,而小玲却这样不争气,有一股怒气,但她还是把它压回了心里,轻轻地说:
“小玲,心情不好是吗?是不是听到同学们说什么了?不要紧的,人总会有犯错的时候,关键是不能一错再错。以后呀,有什么心事可以和老师说,烟抽了也不能解决问题,不是吗?新忻的爸爸就是因为抽太多的烟,得了肺癌,留下我和新忻过日子……,吃饭吧。”
小玲看冯老师的眼中的感伤,不知道是因为丈夫还是因为自己,小玲想,眼前的这个要强的女人,其实也是很苦的,和她不同的就是,冯老师没有了老公,还得照顾女儿的生活忙活着,而自己,有父有母,只是他们不在一起生活了而已。小玲把所有的烟都捏碎了,丢到垃圾桶里,此时此刻,她有那么一点心疼老师的感觉。餐桌上,冯老师微笑着给她夹了很多好吃的菜,那种幸福的感觉让她看到了冯老师的耐心与宽容。
经过那次的抽烟事件,小玲变得乖巧了,放学后主动帮冯老师做家务,和新忻有说有笑的,还常常帮新忻复习功课,而冯老师呢,对小玲的逐渐开朗,微笑着。
一个星期天,冯老师要带着新忻和小玲到服装城去买衣服,经过了学生宿舍区,看到了好些来学校看孩子的父母亲。
“天呀,她还在你们学校,没有被开除吗?这样的坏女孩学校居然还袒护着?”一位学生的母亲惊叹着,定定地看着小玲。
这话一出,所有的家长都投来热辣辣的目光。
“她呀,前个星期还上派出所了的,说是什么,卖摇头丸的,怎么现在又回学校了。”
“是呀,听说她还在迪吧里做过服务生呢,孩子,你可不要和她在一起玩呀,学校也真是的。”
“什么服务生呀,那是婊子,上过她的男人呀,不下十个,要不你们问问她还是不是处女。有其母就有其女。”
大人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聚集的学生也越来越多。
“我不是婊子,你胡说。”小玲吼叫着,愤怒得跑了上去,撕打着那个说她是婊子的母亲。
“这婊子还真横啊,无法无天了,我让你打,是就是了还怕人说。”那个母亲惊呼着,用强有力的肥手煽了小玲一个耳光,小玲瘦小的身子一个趄趔,倒在地上,血从嘴角里溢了出来。
“我不是婊子,你胡说。”小玲哽咽着。
“你这个家长怎么这样呀,这是学校,不是在大街上,你一个做母亲的怎么这样对待孩子呀。”被突然而来的谩骂与撕打惊呆的冯老师,缓过神来之后已经看到跌在地上的小玲。新忻去扶住了小玲,那个学生也撤住了她母亲,那母亲好喃喃道:
“本来就是婊子嘛,我说错了吗?”
面对这样的母亲,在学校里,冯老师无奈地叹气着。这时好多老师也来了,把所有的学生都劝散了。冯老师看着泪眼模糊的小玲,第一次见到这个倔强的女孩落下伤心的泪,她能说什么呢,在这样充满是是非非的年代,什么样的事情,什么样的人没有呢。但现在面临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未成年孩子,她打了一个寒战,天空灰蒙蒙的,要下雨了。
回到家,本来是开心的一天,想不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冯老师看着怀里哭泣的人儿,拍拍她的头。
“老师,我不是,我真的不是。”小玲哭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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