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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槐树,也就是我家门口大约一百米远的那棵槐树,我写的文字已经不少。上小学四年级的一篇作文写到过;初二时的一次考试作文,我写过它;前不久出版的诗集有一首《槐树》也是写给它的。可这些年来,我终究还是把它给忘到九霄云外。
槐树是爷爷栽的,说是在山凹捡回的野苗。本来有五株,爷爷把他们栽成一排。后来,有两株被路过的黄牛的脚丫子踩死了,为这事,爷爷大骂了好半天。还有两株大概是水土不服,都贫血似地死了去。最后剩下的那株,爷爷小心翼翼地呵护,每天坚持浇水,像自己儿女一样百般的疼爱。皇天不负有心人,嫩小的苗子终于有了张力,不再是软嗒嗒的了,清晨的露水打在上面,极富生机。爷爷高兴得几乎是吃饭都忘不了去看一眼,那样才安心。
时隔一年,在一次暴风雨中,槐树的头苗被折断了。于是爷爷找来细线将它绑紧,又抹上泥巴。可是没有用,不多久头苗就泛黄枯萎了。爷爷看着没有头部的槐树,伤心了好一阵子。幸好不多久,槐树的枝桠里有长出了一棵嫩苗,拐了一个弯,长成了槐树的头苗。爷爷每次讲起它的时候都沉重地说到:“命由天定呀”,然后无奈地叹一口气。
槐树的叶子是椭圆形的。记得小时候,每当春天来临的时候,我和几个伙伴便会摘下几片叶子贴在嘴角使劲地吹气,看谁吹得最响最好听。就是这样,我渐渐喜欢上了槐树,嬉闹在它的背上,度过了一个个无忧无虑的春秋。
槐树不远处有一片竹林,天还没有亮的时候就可以听见小鸟在那里叽叽喳喳地歌唱。上小学的时候,每天早晨,我都会拿着课本站在槐树下大声朗读,那时的槐树已至壮年,有大碗口那么粗了。
后来我上了初中、高中,住宿在学校,和槐树见面的机会很少。就这样一晃七、八年过去,我上了大学。
上个星期六,妈妈电话里说要我回家做冬至。于是,我匆忙回了一次家。从楼房和马路挤压的城市回到阔别已久的乡村,那一望无际的空旷与萧条并没有给我多少凄冷,却让我觉得有一种亲切和温暖的物质在乡村的上空流动。
如果没有别的什么事,那天我的心情应该是很好的。
可是我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次回家竟然是一次告别。门口的那棵槐树倒在地上,永远地倒下去了。枝枝条条全部被修理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根盆口粗的圆木平躺在那里,显然是被锯条锯断的,在被切割的盆口上有很多的碎屑,仿佛一些凝固了的血。
我呆在槐树的旁边好久没转过神来。
回到家中,母亲见我愁眉不展,以为我在学校惹了什么闹心的事,忙寒暄起来。我用低沉的音调问到:“那...,槐树是怎么了?”妈妈莞尔一笑:“哦,你大叔要盖房子,给锯了,唉,锯了也好,反正也没什么用,还遮了菜地的阴。”每到春夏,槐树枝繁叶茂,旁边的一块菜地,也因为照不到阳光而发育不好,妈妈是这样的意思。我没再说什么了,只是有一种莫名的心痛,仿佛失去了一位挚友。
天快黑的时候,我骗妈说到小李家去下一会儿棋。冬夜有点刺骨的冷,纯白色的月光仿佛霜一样洒在每一个角落。我来到槐树旁,抚摸着那粗糙的树干,以及那个拐了弯的弯曲部位,就像抚摸一块块伤疤。很多如烟往事一层层翻开,记得童年时候,因为爸妈吵架,也是在晚上,我一个人悄悄来到槐树旁,双手合并姿势向槐树祈祷我的父母重归于好;记得小学的一次期中考试,数学只考了57分,我哭诉脸使劲抱住槐树,仿佛抱住了一个希望... ...童年的事我是描述不尽的,然而,童年早已在无声中消逝。
我只是觉得,槐树是我贴心的一个朋友,我向他倾诉过无数悲欢,无数哀乐。
槐树的一生是坎坷的,爷爷说过。我也是这样认为。他就像爷爷的一生,经历过烽火动荡,经历过苦难灾祸。而爷爷也是含恨离去的。
尽管槐树不是人,但我依然要说的是,我爱槐树,我感谢槐树陪我走过的那段纯真年代,我为槐树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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