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娥回来了。她肩上斜挎着个乳白色精致的小包,戴着一顶白色太阳帽、一副粉色眼镜。还扎着一个大崛辫子,走起路来脚跟仍一颤一颤的。
娥一米五上下,瓜籽脸,小眼睛,因上眼皮太厚,看上去有点深不可测,这不由使我想起苏东坡描写妹妹苏小妹的一句话:几回试泪深无底,留缺汪汪两道泉。娥虽说已五十开外,但,一点也不老,看上去,也就三十七八。由于长期不晒太阳,脸色有些青白。也许为了让别人看自己还不是太矮,从她知道好俊起,走路时,两脚跟就往上颠,人们给她起了个外号:弹簧女。
娥家中兄妹六个,她排行老二,当时由于家庭困难,娥读完了小学,就回家帮着爸妈照看弟妹了。娥很好学,在家看弟妹的同时,跟着邻居会拉二胡的大叔学会了识谱。十六岁那年,村里建起了育红班[就是幼儿园],娥平时见了长辈们也挺有礼貌,加上又会识谱,大家就选了她当孩子们的老师。几年后,村里调来了个住点的干部,这个干部吹、拉、弹、唱样样精通,她又跟着这人学会了吹笛子。当时的农村,由其在她那贫穷落后的小山村,象她那么大的姑娘,父母能让读天书就不错了,还想吹拉,门都没有。她常吹着笛子给孩子们伴唱,她的笛声,弯转柔长,象炎热的夏季一股清泉欢快地绕过山岗,漫过绿地,源源地流畅着。山村一年到头也没什么音乐可听,偶而听到一两声压碾似的二胡声,再就是她的笛声了。夏天的晚上,劳累了一天的人们,这一伙,那一帮地在街上清凉,人们就喊她出来给大家吹一两块曲子,她也从不推辞。乡亲们喜欢她的曲子,她觉得很骄傲。
不知为什么,村里和她同样大的姑娘都出嫁了,唯有她,连一个上门说媒的也没有。父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到一点不在乎,一早到晚地跟孩子们在一起嘻嘻哈哈,无忧无虑。在她二十八那年,听说那干部把她说给了自己的儿子。人们都猜测干部的儿子是啥样:残、傻、丑。认亲那天,人们看到了干部的儿子:高高的个,国字型脸,张相算上等,人们怎么也不相信这样一个小伙子怎么会娶娥:个子矮、小眼、凸出的嘴巴,走路又一颤一颤的,唯有一样赢人的就是会吹笛子。
秋天,她结婚了,到了婆家村,由于干部的关系,她仍当她的幼儿老师,只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罢了。
孩子十三那年,她丈夫死了,上吊死的。她被婆婆和小姑赶了出来。听村里些人说,她跟公公做房事时被丈夫发现,老实的丈夫憋屈了几天后,趁家中无人,拿了根绳子,在自家的门框上……
她和孩子又回到了娘家村。没有任何生活来源的她,为了和孩子生活好一些,把孩子交给了父母,挎着个相机到城里了。
听说在城里还行,每月靠照相挣的钱不小于她当老师时挣的。都说入乡随俗,去了城里没几年,娥穿戴也时毛了,人也越发年轻了,每次回来,都是大包、小包地拎着好吃的,给父母的、孩子的。
九年后,孩子考上了大学,她也了却了一桩心思。那年年跟,她领回来一个老外,老外看上去比她的父亲还年长十多岁,后来听说她就嫁给了那个老外,第二年春天跟着老外去了台湾。
她每年往回邮钱——给孩子、给父母。可好景不长,她去了太湾第三年,老外就去世了。人们传说老外死前就给她在老家的城里买了楼房,给她留下了一笔不非的存款。还有的说,老外死后她被老外的儿女赶了出来。
看到娥一出现在村口时的装扮,我想,大概第一种说法是正确的。你说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