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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坊老人死了。死人本是悲哀之事,但老人是过完八十大寿后才死的,寿终时已子孙满堂,这种正常死亡的事对普通人来说亦是有悲无哀了。按我们当地的风俗,老人过世,丧家完全可以把丧事当成喜事来操办,凡来吊丧的人自然是可以无所顾忌地吃喝玩乐的,有道是“老丧为喜”!
死者的后代多在外打工或承揽工程,手头都挣了不少钱。老人病危期间,子女们都被通知回来了。晚辈们为显示孝敬或摆阔,从外地请来了一支民间乐队来为老人送行。
亲戚邻居齐动手,在老人大儿子的门前临时搭设了灵堂,把老人的尸首入棺后在灵堂里停放了三天(在我们这里叫“平三”)。请来的乐队当然就要大吹大擂伺候三天。丧事操办到最后一天时,有细心人发现乐队里几个人在虚张声势投机取巧,音响里传出的几乎都是录音。问其故,领队说,行有行规,他们为哪家服务都是这样,若要全过程“现场直播”还得加几个钱。只要肯加钱怎做都好谈,他们不仅可以真唱,而且可以象赵本山演电影那样帮助丧家哭丧。既然是游戏规则,玩家就得遵守。孝子孝女们明知有诈也只好纷纷解囊。于是乎,乐队里一个黄脸婆手舞足蹈走了出来,手持话筒模仿了几招歌星走场的套路,便放开喉咙唱了起来。开始唱得虽不算规范,但勉强也能滥竽充数,可是唱着唱着就离了谱,她刻意把一些自编的低俗台词灌输到“流行歌曲”里,令吊孝的听众哭笑不得。“支客(丧家请来的主持人)”闻声立马出面叫停,说丧期不能过分搞笑,得选点悲伤的段子。其后那女人又象换了一个人似的,一鼓作气用哭腔连唱了十来首民间小调,从什么“孟姜女哭长城”一直串连到“小寡妇上坟”,唱腔没感动听众倒把她自己真真假假给唱哭了。
老人的小儿子因有点残疾,年过五十还打着光棍,他不知是为了嘲弄那女人还是自嘲,随手掏出一百元钞票向那女人展示了一下,问她愿不愿意充当他老婆去灵堂前为亡父哭一段。女人爽快地答应“行”。女人正伸手接钱,项链上挂的手机响了,女人看了一下“来电显示”骂骂咧咧没接话,抬头面对观众解释说,“没本事的男人天天趴在家里吃俺女人的闲饭也不害臊,我没工夫理睬他(好像是征对自己老公的),以后谁给俺钞票俺就是谁的女人”。而后伸手接过钱,披麻戴孝,像模像样地缓步走到老人棺材前,双膝跪地哭叹起来,俨然一副孝媳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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