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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打算再进行无谓的尝试。我叫了稀饭、馒头、几样小菜,其中包括酱豆腐。饭菜端上来时我后悔了。
服务员端上来一大块酱豆腐,从中间切开,这让我想起第五任丈夫文正跳楼后摔出来的脑浆。红白混合物。
现在我已经分不清盘子里装的是文正的脑浆,还是文正跳楼后脑袋里摔出来的是酱豆腐。
我来不及从玻璃窗里看自己的脸。我站了起来,感到晕眩。有人及时扶住了我。我道谢。是那三个中的一个,在电梯里冲我笑过的那个。
我想,我的眼睛足够多情,至少我不能阻止别人这样认为。
那个男人送我回房间,叫来一瓶威士忌帮我镇静一下。他自称姓陈,名字被我忘记了。晚上我们一起出去吃饭时,看到一家饭店的名字叫“陈傻子饭庄”,生意火暴。陈说:“看见了吗?我们姓陈的,就连傻子开的饭庄都能火!”唐萌萌替我嘲笑了他。
“听说了吗?1217房间的台湾人死了。”陈问我。
“是的。”
“听说是摔进浴缸里摔死的,脸朝下,鼻子都摔塌了。”
“是的。”
“你刚才不舒服,是不是因为想起了他?他看起来是个和善的老头。”
“是的。”
“人生无常,应该及时行乐。”
陈拉住了我的手。
我打量这个男人。他是一个非常普通的普通人。也许有一些钱,但不会多过我的第四任丈夫唐老鸭;也许懂得浪漫,但不会超过我的第五任丈夫文正;也许有一些学问,但不会多过我的第二任丈夫米老鼠;也许经营着一些大买卖,但不会像我的第六任丈夫一休哥那么刺激;也许很爱我,但比不上我的第三任丈夫Q博士……嗯,总的来说,他一无是处。
那么,他还呆在这个房间里干什么?
我缩回我的手。
“人生无常,我们应该及时行乐。”陈说。
陈给自己倒酒,并不喝,拿在手里晃,像在欣赏那琥珀色的液体。
“我曾经是个军人,被训练得太阳一出来,就再也睡不着了。”陈说,“J市的太阳出来得很早,我今天早上看到了日出。”
我对他微笑,鼓励他说下去。
他放下杯子再次握住我的手。
“J市的日出真的太美了。”他动情地说,我几乎就要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就像你的眼睛那么美。我只在J市呆五天……人生无常,我们应该及时行乐。”他说。
我缩回我的手,但是我接受了他晚饭的邀请。我告诉他,我要带着我的女儿一起赴约。我想,我会穿那条红色的晚礼裙。条件是,他得带我去一家配得上那条裙子的餐厅。
说实话,自从八天前一休哥死后,我的眼里除了黑色、白色、蓝色、黄色,就没有别的颜色,连我自己都被厚重地罩上一层死气,所以当我在149个小时后看到第七任丈夫老杜的三轮摩托车,那无疑成了我眼中最美的东西。“像花轿一样!”我的疲惫阴霾失败一扫而光,兴奋地对当时还是陌生人的老杜说。只是我没想到这顶花轿会把我抬进一个活死人墓,那里没有杨过哥哥。
在149个小时前的现在,我很珍惜陈给我的这个穿红色晚礼裙的机会。
“你的眼睛真美,我愿醉在里面,不愿醒。”陈说。
几年前,我的第二任丈夫米老鼠也这么说过,说得比他还要动听:“她欲言又止,可是她的眼睛已经道出她的心事,天上两颗最灿烂的星,请求她的眼睛替代它们在空中闪耀……”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罗密欧与朱莉叶》中的对白,我的第五任丈夫文正告诉我的——因为他也重复了一遍。
女人的眼睛是一个无边的国土,倘若有人错走了进去,那就完了。
——《死魂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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