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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米五的双人床上,横一个竖一个分别躺着的唐沁甜和张天籁,两张脸都被鬼脸一样的面膜纸糊着。
“他妈的搞什么定额税率,老娘上个月一笔业务没做还交了四百。交钱的时候才感到自己是个有公司的人,跑去税务局哭了一场。”天籁一边说话,一边小心翼翼地把眼睛部位的面膜纸揩平。
“你以为你十八、二十二?动不动哭一场很可爱呀?”
“唉。活着真累。”
“什么都累,”唐沁甜说话只动嘴不动脸,音调都有些走了,“天天护肤化妆保养,不也累?予非说我一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坐在镜子前,往脸上抹个五十元。”
“真的要乱剑斩情丝,准备结婚?”张天籁伸出手去,把沁甜刚刚染过的长发拉了一绺到自己眼前仔细瞧着一边问,面膜纸遮住脸,看不出她的神情,可言语里仍透着不相信。
“是的,结婚。”沁甜说,“就是想着婚礼时长发比较好看,所以没剪。”
“我想了几天,觉得你是应该嫁给夏予非。”张天籁指指满屋的毛公仔、卡通相架等花花绿绿的装饰品说,“你看,你把一个大男人的房子弄成什么样了!我记得第一次来的时候,这房里只有一张床、一个电脑桌。”又指指唐沁甜的身上,“还穿着他买的名牌睡衣,用他送的香水……”
“又来说教了,我这不是才跟你说要结婚吗?”
“不止结婚,”张天籁接着说,“你应该去深圳,离开陈优,离开广州。不要整天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你才人不人鬼不鬼呢。”
“你完全可以拥有另一种生活的,沁甜,其实我知道你心里很明白。”天籁说。她性急,嫌面膜纸敷在脸上碍事,干脆把鼻子以下那部分给揭了起来,“你看你现在,陈优几天不理你,你就万念俱灰,行尸走肉,赌誓发愿要忘了他;可是明天,只要他一个短消息,你马上就像吃了药一样,所有的伤痛全忘了……”
唐沁甜死鱼一样笔挺地躺着,不说话。
“你自己也说过,在予非以前,你也有过好几个男友,也不是没有对你真心的,可结果呢?全都因为你的心不在焉给挥霍掉了!是啊,你只在乎陈优,可是,他对你呢?他不想理你就不理你!除了伤害,他给过你什么?你后悔的日子在后面呢!”
“谁说的?谁说除了伤害他什么都没给我?”唐沁甜将面膜纸一撕,坐了起来,“再说,自己脚上的泡是自己走的,我后悔是我的事。”
“你看,我才说两句他的坏话,你就激动成这样!”张天籁不屑地说,“有没有听过那个基督徒求救的故事啊?水齐脚时,有小船来救他,他不理;水到腰时,有大船来救他,他不理;水到脖子时,直升机来救他,他还不理,坚信上帝会亲自来……”
“跟我说这么老土的故事干什么?”
“沁甜,我是说,”张天籁也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也许夏予非,是上帝为你派出的最后一只船了。”
“胡扯。”唐沁甜避过她的目光,走到梳妆台镜子前,对着自己的脸看了半天,然后拿起一瓶VC,倒了几颗到手心里,“你就不能说点别的?”张天籁说的全都是实话,也全都不中听。是的,我唐沁甜是在诚惶诚恐,我是怕他再不理我,怕每一次约会是最后一次,可是,我是幸福的!至少我瞥见过幸福,并且抓到手里感觉过,感动过!不会像你张天籁,成天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以为这种愿意为一个人生生死死的爱情只有电视上才有!
“你天天都吃这玩意儿?”天籁看唐沁甜半天不说话,知道这家伙又生气了,忙主动找话题。
“你要不要也来几片?”
“拿过来。”张天籁继续在沙发上躺了下去,“真能延缓皮肤衰老?管用不?”
“谁知道呢,以前跟杜蔻住一块的时候,看她天天VE、VC大把地吃,而且只吃这个牌子的。”唐沁甜走上前几步,将瓶子递到张天籁手上,“起码能起到心理安慰作用吧。”
张天籁接过瓶子,嘴巴以上部分还敷着面膜纸,百无聊赖地对着瓶子上的标签念着:“……成人每日三次,每次三片,”忽然做可爱状,“小甜甜,我也是成人吗?我也需要吃三片?”
“你应该吃六片。”唐沁甜无情地说。
“你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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