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公园。”

　　“这么晚了，他去森林公园干什么？”唐萌萌问我，“那里能有什么好玩的？”

　　“他也许是去看星星。”

　　“哎呀，他的望远镜没有带出来！”

　　“那也许根本就不是他的望远镜。”

　　“达达真可怜，什么都没有。”

　　“你怎么知道的？”

　　“他要是有什么的话，还至于去当人体模特吗？女的去当这种模特，我还可以理解。男的去当，我理解不了。”

　　“他也许并不需要谁理解他。”

　　“他真怪！”

　　“还好。”

　　“小国跟我说，达达十三岁的时候就被他同学的妈妈诱奸了。”

　　“别胡说，外国电影看得太多了。”

　　“我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小国还说，那个同学的爸爸后来还把达达打了一顿。”

　　这是一个民风彪悍的城市，我应该通过达达的事情更加深切地意识到这一点。可惜我失去了我动物般的警惕性。我以为每个男人都会死心塌地地爱上我，对我俯首帖耳，却忘了世界上还有老杜那样一种男人。他们比我更动物，本能到只有本能。我必须要强调一点。当我住进精神病院后，医生对我进行的第一项治疗是外伤处理，而不是打针、电疗或者别的什么。拜老杜所赐。

　　“你喜欢达达吗？”唐萌萌问我。

　　“说不上，不讨厌吧。你喜欢他吗？”

　　“我也说不上喜欢不喜欢，只能说感觉他很怪。如果是逛街的话，我愿意他拉着我的手。可如果是同居的话，我宁愿选小国也不选他。小国只是被人宠坏了，总觉得自己特了不起，有点自以为是罢了。达达却心思很重，我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当然，我也不想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的东西，肯定会让我脑袋疼。”

　　我没说话，我不愿意为这种事情费脑子。

　　出租车飞快地行驶，却有一种总也到不了目的地的感觉。

　　“小国可真有钱啊！”唐萌萌感叹道，“不知道是他自己赚的，还是他爸爸妈妈的。小妈，自己赚钱好玩吗？”

　　“还可以吧。”

　　唐萌萌转过脸来看着我。“你自己赚过钱吗？”她问。

　　我想了想，说：“实习的时候有过。”

　　“哪年？”

　　“差不多八年前吧。”

　　“之后再也没工作过？”

　　“没有。”

　　“真有你的！嫁人就是你的职业？”

　　“差不多。”

　　“你为什么总要嫁人？”

　　“因为总有人要娶我。”

　　“你要是我同学，还跟我这么说话，说得这么嚣张，我肯定把你PK了。”

　　你要不是唐萌萌，我也不会容得你跟我这么说话。

　　我们沉默了。沉默有好处，会显得路很漫长，生活很无趣。

　　终于到了酒店，我付了钱。司机给我一张他的名片，告诉我如果需要用车，他随叫随到。我谢了他。但是我不会再用他的车了。他对我们的情况太了解了，于是也就变得不安全。陌生人，有时是安全的。

　　这个时间已经没有门童来开门了。唐萌萌垂头丧气地跟着我走进电梯。我按下楼层号码，这家酒店竟然也很媚俗地没有“13”层和“14层”，只有“12”、“12A”、“12B”、“15”。

　　“小妈，今天很邪门。”

　　“怎么呢？”

　　“到现在还没有人死，你不觉得奇怪吗？”

　　说完，唐萌萌哈哈大笑，我却有了前所未有的恐怖。电梯咣地一下停了。我们都被吓了一跳。原来只是到了12层。

　　我们走出电梯，路过楼层服务台，看到服务员在打瞌睡。我很高兴这个时候还能看到人，一个活人。

　　别对着阴影，回过头来，对着光明。让我们把这些不幸和阴影都斩断了；把这些黑暗和阴影都赶开去。

　　——《美国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