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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安终于来了。可能是不堪其扰的其他业主向物业投诉小国了。两名保安越过我、唐萌萌和达达向里面走去,顺便颇为好奇地看了看裹在毯子里的我和唐萌萌。莫非他们也想到了《断背山》?
保安在别墅外按了好久门铃才有人来开门。门其实是开着的,他们没去推罢了。我看着可爱的保安,发现门一打开,他们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从他们身体的缝隙里,我一眼看到两个只穿着内衣的女孩正在面对面热舞(我是指也没有穿裤子或裙子),当然不是表演性质的,而是自我表现性质的。
里面的音乐非常吵,我听不清他们在交涉些什么,只能感觉有一股股热浪从门内喷出。那里真是一个热火朝天的地方。他们的对话在艰难地进行着,因为舞曲的声音实在太大了。大约是交涉成功了吧,里面的音乐关掉了。保安礼貌地道了晚安,然后走出院子。就在他们走出院子的一刹那,音乐再次炸响,比先前还要嘹亮,接下来的就是较之更为刺耳的笑声。恶作剧。
保安中的一个无能为力地摇摇头,另一个似乎还要冲回去理论,被摇头的那个拉开了。整个“美国小镇”就被这栋正在开Open Party的小楼毁了。
达达厌恶地回过头,拎起桌子上的酒瓶向房子扔去。第一个没有击中目标;第二个击中了,不过是墙壁;第三个才击中玻璃,啤酒瓶和窗上的玻璃混合成一地玻璃渣。然后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非常从容地回过身,继续拿着望远镜看星星。房子里的音乐停了,冲出来几个显然喝多了的男孩子站在门口破口大骂。小国走出来问:“达达,你看到是谁了吗?”
达达头也没回。“我在看星星。”他说。
小国无可奈何地回到房子里。唐萌萌简直笑坏了。
“我好崇拜你哟,达达!”唐萌萌说。
房子里的音乐又响了,还像先前那么吵闹。达达再次回过身来扔酒瓶,不过这一次是面无表情的。你看不出他是为什么而扔,也许只是进行投掷练习。有人出来看,我和唐萌萌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音乐响,达达扔酒瓶。音乐停,达达看星星。
音乐响,达达扔酒瓶。音乐停,达达看星星。
音乐响,达达扔酒瓶。音乐停,达达看星星。
……
忘了这样重复了多少次,终于冲出来个暴戾的男孩,手里提着一个酒瓶,朝达达走来。
“达达小心!”
唐萌萌喊晚了。达达的头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子,血顺着他完美的脸廓往下流。我非常心疼,心疼他那张脸,我希望这个酒瓶的碎玻璃渣不会破坏他的完美。
达达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人,从桌上抄起酒瓶。那个人退了一步,摆出防御的架势。房子里的人都出来了,似乎在等待Party的高潮到来。他们喜欢暴力,喜欢血,喜欢刺激,喜欢鸡犬不宁。
达达令人失望,他没有打那个人,而是把酒瓶扔向玻璃窗。大概是因为血模糊了视线吧,他的准确度大为下降。当某一个幸运的酒瓶终于击中玻璃窗时,几个女孩子发出了不同程度的迎合场景需求的尖叫声。
打人的男孩子感到受了侮辱,他要冲过去再揍达达。几个男孩子过来拉走了他。他一边被人拽着,一边叫嚣:“你他妈的算个什么东西!你不就是一个在美术学院脱光了衣服让人画的傻×吗?”
我则再次领略到了J市民风的彪悍。
小国走过来,拍了拍达达的肩膀,什么都没说,转身要走。
“他的头破了,需要包扎。”唐萌萌说。
小国笑眯眯地看着唐萌萌,唐萌萌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由小国那里放射出来,钻进唐萌萌的身体。
“好啊,里面有,你跟我进来拿。”
小国笑着说的,却连我也感到阴森森的。
唐萌萌没动,确切地说,没敢动。我站起来对小国说:“我跟你进去拿。”
小国看了我一眼,突然十分颓唐地摇了摇头。
“算了,姐姐,你们坐的出租车还没有走吧?带达达去医院包扎吧。不要进去了。赶紧走吧。”
“我们走吧。”
唐萌萌说着,赶紧走过去扶住达达。
“等一下。”小国喊住她。
“干……干什么?”
“把你的手机给我。”
“凭什么?”
“给我。”
我给唐萌萌使了一个眼色,她把手机递给了小国。小国接过手机笑了一下。
“行啊,新款,和我上个月扔的那个一样。”他拿着手机熟练地按着,“你的手机里有存我的电话号码吧?我把它删了,再也别找我了。”他把手机还给唐萌萌。“记住我刚才说的话,你和我们玩不起。”
小国走了,非常潇洒。
“我们走吧。”达达抹了一把头上的血,说。
我的日子飘落在黄叶里
爱情的花和果都已消失
只剩下溃伤,悔恨和悲哀
还为我保持
——《今天我度过了三十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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