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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我们钱!三张小报七角钱。黑心。”
报贩机灵地摆脱开那些伸来追究真实和真理的手,口中仍在念念有辞。
时间不早,外面已暗黑。大厅里倒显得亮些,预备上车就餐的饿汉们就着自个位置吃起来了,扒鸡面包香蕉酥饼榨菜,污浊的空气中有各种食物的芬芳。广播又为第N次列车响了一次,这回说列车已经进站了,但开车时间仍没确定,仍请安心等候。
晚点晚点。并非笼罩在战争阴影下的列车晚点毕竟是寻常的。旅客的忍耐多次冲破极限又进入了新的境界,晚毕竟是晚了。大厅里似再插不进新的脚,却仍然不时气喘吁吁地挤进几个人,他们或因要事或因堵车或因看错了时间而命中注定误了这趟车,由于晚点倒闹了个歪打正着,别人的灾难恰是他们的幸运。喇叭在播了有关晚点的事后仍不肯停:“下面广播找人,
“李BIN同志请到二楼播音室门口有人找,李BIN同志请到二楼播音室门口有人找。”
大厅里出现极短暂的静默。人们伸颈张望,怀着若有似无的好奇,在这种场合下被大呼小叫,似也有几分荣耀。
一阵波动,大概是“李BIN同志”闻声而动了。气温陡然又高了些。
报贩手中一叠报纸全完了,的确没有关于刘晓庆在美国的丑闻。
“你怎么可以骗人呢?”一个老者拉住报贩。
“老师傅”,报贩甜甜地喊了一声,“咱这新闻也像发车时间,没准儿。您老该5点38分走人了,怎么还困在此,不也受了骗?谁让您老喜欢桃色新闻了,好好汲取教训吧。”
说红了老者的脸,报贩环顾四周,大方地从人缝中钻了出去。
叫小惠的孩子离开母亲,笑嘻嘻地迈步,在磕磕碰碰的腿脚包箱间走得娴熟老练。现在他成了欢乐小天使,走到哪儿,就是哪儿的儿子,每张脸向他敞开笑意。希望他能停一会儿,添些乐趣。小惠并不停留,只管走着。到他停下时,面前一个人正在剥桔子,他把手伸出去,小手肉墩墩,很白,长长的指甲里有几丝很深的污黑。剥桔子的是位长络腮胡的老小伙子,他把剥好的桔子放在小胖手上,又从拉链包里掏出两个。“再给我一个,我拿去给妈妈。”孩子无所顾忌地大声讨要,左手执桔,右手仍然固执地伸着。小孝子感动了老青年,他又把一个桔子放在胖小手上。小惠咧开嘴巴笑了,笑得挂下一丝长长的涎水,两手执桔,也不好擦,只让其自行掉落。他慢慢往回走,不少人在夸他,“这么小就知道孝顺母亲了。”“三岁看到老,有前途呀。”小惠却似乎没听见。
走近母亲身旁,小惠把那个没剥的桔子丢过去,正打在女人侧着的颊上。她“哎哟”狠劲叫一声,脸转过来。“又向叔叔阿姨讨东西了,淘气鬼。”女人甜滋滋地训斥儿子,拂拂头发,拿起滚在椅子上的桔子,剥开,撕下一瓣往嘴里塞,撕塞得很快,转眼手上只剩下一张桔皮,嘴里却鼓鼓地,儿子手上剥好的桔子却蒙上了一层污色。他也跟着妈妈,一瓣瓣往里填。
把周围几个人嘴巴嚼得酸酸。真是一个落落大方的女人,这种人出门在外是不会吃亏的。说不准她是乡村大嫂还是城市妇人,从上到下显出一种随遇而安的天性。睡在椅子上的人固然处处有,却以年轻小伙子和老头子居多,或是成双恋人中的某一个。单身妇人,即便带一个小孩吧,也是不多见的。少了,也就可爱了,她极充分地利用了自身的优越条件,无可指责。
孩子吃完桔子,又隐没于人缝。女人把两只手垫在脑后勺,一只脚支起,像是挂在椅背上,嘴巴哼出一些即兴的小调。没有烦恼的乐天派。对面几位西服笔挺的中年汉子简直被她迷住了,眼睛都瞪得挺大,赏心悦目之余,也有一点不可思议,都市真是处处使他们目眩神迷。
“师傅,我是李斌,有谁找我?谢谢您了。”一个长得水灵的姑娘闪进播音室,她嘴张一口白牙,胸别一枚校徽。
“你是李斌?”胖乎乎头部堆满白肉黑发的播音员似乎不想相信,但也懒于究底,翻翻倦怠的眼皮,埋下疑惑。
“是呀,木子李,文武斌,不会有错的。”她掏出黑壳的学生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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