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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音员手指门外:“找你的人在门口等着。”
“谢谢师傅您了。”
话音才完,走来一位胖乎乎的大汉,敞开的呢大衣开放着暖气,右手提一个精致的字码箱,像抓着只玩具小鸟。“我是李斌。谁找我?这么次狗屁火车,白等几小时,又等出事来了,真是混蛋,该了的都了了,还有什么鸟事!”
“你也是李斌?”播音员有些愤怒。
“又不是来冒领赃物。本人木子李,文武斌,有的是证明材料。”他一把从大衣口袋里抓出几个颜色不同的的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工作证医疗证特约记者证供销员证。
“找事的人还真多,莫名其妙。”播音员嫌恶地皱皱眉头,多出来的事搅得她头发胀,见怪不怪,她毫无兴趣,“要找的人知道找谁,你们让他辨认吧。”
门口并没有人。
女学生和胖大汉子都很失望。他们互相望望,彼此对劫掠了自己姓名的对手既憎恶又好奇,同时也都无可奈何。要紧提究竟找谁,晚点车说走就走,直达特快,一北一南,误了事比误了车更严重。两个李斌站在门口等待,心急如焚。
小惠还没回到女人身边。
大厅里的叫卖声呼唤声显得更响,臭屁香脂及各种食物芬芳的混合味也更浓。孩子消失好一会了,怎么还不回头呢?
女人或许察觉到这种公众情绪,终于一骨碌爬起身子,站在椅子上朝大厅中间张望。望了一会,她手呈喇叭状,大声呼唤:“小惠,快回来呀;小惠,快回来呀!”地道京腔,如电影中人物,只是颇为尖利,听着耳膜吃不消。
女人的眼睛也很大,和她光润的脸不同,眼大却无神采,眼白似蒙上了一层膜,有人正欲同她对视,却一惊转过了身子。喊了几遍,女人又卧倒了,睡下去时嘿嘿笑了几声,笑声很响,甚为自得。
在周围人的企盼下,听到呼唤的孩子又从一些腿缝间重现了。走近后,见他手上又握着两个苹果,小脸冒着热气,红扑扑更可爱了。
“小惠,你真能呀,谢人家了吗?”女人接过一个苹果,又欢喜地笑。孩子不回答,只管啃手上的果实,好象不吃又要被女人收去了。女人将苹果捏在手里。出门带一个这样的孩子,就是钱被掏了也饿不着呢。
“小惠,苹果吃好了吧?妈想抽烟了,给妈点个火来。”女人从裤袋里摸出一支过滤嘴香烟递给儿子。见他小手湿漉漉地,就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疼爱地说:“擦干,瞧你脏样”。
小惠手心手背在裤上摩了两下,拿着烟仔细看着周围几个人,没有人抽烟。他又依序向远处望去。坐在对面几个西装笔挺的中年汉子中打头的一个掏出气体打火机。“来,我给点。”
小嘴熟练地叼着烟,很自在地走过去。汉子在他面前打着火,火苗窜得挺高,差点燎着孩子头发。他忙仰头就上去点烟,可是拿打火机那只手却慢慢往后退,小惠的上半身也跟着徐徐往前就,没凑上,火灭了。旁观者笑了。汉子鼓劲:“再来,肯定能点着。”重打着火,伸向前,孩子仰脸就火苗,这回他右手帮助衔烟,左手拢着火苗,手凸起,手掌窝着,像煞有几十年烟龄的烟客在风中点烟。可是尽管他小心翼翼,火苗一抖,又灭了。
小惠呵呵笑着,转过身,似向母亲告状,但并不恼怒。
女人瞪着特别的大眼睛,把这一过程全看清了,她也不生气,嘿嘿笑道:“叔叔逗你玩,再能点着了。”
第三回,双方都更小心地运作和较量,到底让小惠给点着了。他乐滋滋猛吸一口,烟头往里红了一分多。众人一惊,小惠却鼻孔皱出些纹路,两道白烟徐徐而出,他至少有一段点烟历史了。惊讶声中,他又猛吸了一口,像过真瘾似地。“小惠,给我,别吸了。”做妈妈的舍不得了。
点火的汉子完全被小孩迷住了。“来来来,叔叔这里吃的多着,有苹果桔子糖果。”他从牛津包中抓出不少好吃东西,小惠快乐地奔过去,七争八夺,两只口袋竟装满了。女人则靠在椅子上,惬意地吞吐,仰头喷出的烟圈十分地道。
又有一男一女走近播音室,光景已是中年,一双女嘴在不停抱怨,磕磕碰碰,去出人群真难呀。男嘴鼓着动着,大约含着坚固的食物。
“什么人找李BIN,我们是李BIN。”站在门口,男嘴女嘴齐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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