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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不清去了何方,他一手绝活挣大钱,四处单位上都请他莳弄花圃盆景呢。报上说他是专家。院里盆盆罐罐挤满了。他出去一转就是十天半月。”
“请你转告一声,让他到县里文物局找我们,开他工资。”
“工资,他稀奇你个工资呀,嘻嘻。他捐给学校,一次就是三千。”
下次见着了,倒要问问他哪一代上就改了行。
回头刚走了几步,那女子侧过头,猛然一拍大腿:“哎呀,又好险上当。边门是开的,在家,一定在家。”
大家一起转身,东边的院墙是有道小门,半开半合,露出院子里一线绚烂。
又是一桩怪事,看来找老头子的确实多,只好用反锁大门来谢绝。
女向导走了,她不想打扰别人的事。
浓烈的香味激得牧子打出一个喷嚏,怪的是院子里仍然没一丝声音。
一位老者蹲在墙旮旯拨弄一丛花草,现在不是兰香季节。
“你是莫老先生吧,正忙呀,打扰了,我们正急着找你呢。真不容易见着你。”牧子边说边朝他走去。
老者一动不动。他又喊了一句,仍然如此。古董师一闪进门,就顾他欣赏养着金鱼的池子了。
老人站起来,看见两个人后张开了嘴巴,一脸惊异。一时牧子更加迷惑了,这打的什么哑谜?
到老人舞动双手,牧子才算明白,他不是耳朵不灵便,而是一位热情的哑巴。他竟然是一位哑巴,“嗯嗯唔唔”地请两人进屋,牧子、古董师面面相觑,心里叫苦不迭,呆看他一个劲地比划。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那么多的人说过莫有言,就是没有谁提起过这一点,连村子里的人都没有说。也许,是因为他与别人相比有更加独特之处,人们就忽略了这一点?院子里精致的财富真够多的:苗圃盆景鱼缸鱼池排得满满的。牧子知道,一盆梅桩卖上百元是寻常事,或许在大桃源“热闹”有独特含义,指的是钱。
真是一部二十四史,从何说起。
莫有言老当益壮,精神气十足。只见他拉宽脚距,眯着一只眼,右手食指在眼前按了一下,复又指指像框。原来猜测两位是来拍照的,高兴着呢。像框里全是老莫和游客的合影,有很多是一次成像的彩照,自然是海外游客的作品。大桃源固然破旧,古建筑物却算是保存得较完整的,去年已辟为旅游点。莫有言心灵手巧,庭院就是个小花园。别的不说,光那个金鱼池就不是随意弄的,装饰性的圆门洞,人立洞外,入眼的是一只石膏白鹤的大半个身子,弯下长颈,半个硬喙浸在水里。前面条石上尽是摆着虬梅虎松,有像机的谁不愿在此揿一张?该古董师狼狈了。他赶紧摇头,并把鼓鼓囊囊,容易遭误解的黑包拉开,里面只是一件因天热而脱掉的上衣。
说话是没用的,牧子一时也不知如何打手势,竟然一筹莫展。
莫有言仍然热情,手臂一划一弯地,这容易明白,问的是要不要买金鱼苗。古董师又摇摇头,并机灵地举起了大拇指。果然莫有言更来劲了,又做出下蹲、抱东西的样子;见两人呆呆地望着,眉头一皱,走到石条边抱了一盆老梅来。牧子不禁哑然失笑,把头摇摇。
精明的老莫双手一摊,他不知道客为何来了。
古董师瞪牧子一眼,地上捡根柴棒,就蹲在地上作写毛笔字的样子,写两下,又作掭墨状,然后望着哑巴。
哑巴不作声,也没有一点动作。
牧子走过去,也折了一根草棍,还放到水里浸浸,两人一道比划给老莫看。
哑巴仍然没一点动作,和先前的热烈判若两人,仿佛意守丹田,已进入另一个世界。
他们也只好呆坐着,两颗心凉透了。“真他妈乏味憋人。”古董师忍不住骂一声。
一腔热忱竟然以默默无言告终,牧子沮丧透了,又是一次走火入魔么,可却是循规循矩一步一个脚印,没有越过雷池呀,难道一开始就错了。不得不走了,走不甘心就这样走,真想回头再问一声,问出老头子的话来。
突然,莫有言在身后“哇呜、哇呜”地吼着,招呼两人回头,只见他已拾起那根草杆。他们惊讶地赶紧抢前几步。老莫头一笔一画在写字!原来莫有言竟是识字的,头脑真不开窍,没想到用那草杆写字,牧子懊恼地直拍头。
莫有言写一个字,看他们一眼,写的是:
真莫氏者莫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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