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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我好象进入了又一轮衰竭期,电脑里时时萦绕心头的草稿懒得打开梳理。就是已经写顺了手的短文章居然也难写好了,好几篇文字都是刚开了个头就觉得毫无意趣,索性关上,上网去看别人的正经或者不正经的文字,把眼睛看得累累的。关上电脑后脑子并没有充实一些,而是感到更加空洞与苍白,继之则是恐惧,难道缪斯真的彻底离我而去,我完蛋了么。有关艺术家消失了灵感的艺术作品断续也看过一些,那是最折磨人的。用加西亚.马尔克斯的话来说,那是地狱里的生活。不久前,还看过一部略具喜剧色彩的电影《第六感女神》,说的也是这档事:一位不久前才上过奥斯卡领奖台的剧作家突然被人当作了垃圾,他写不出一句鲜活的话来了,四处碰壁。他求助于同行的朋友,朋友为他介绍了一位逃到人间来的艺术女神缪斯,这位难以伺候的女神真的给剧作家带来了灵感,使他的作品让派拉蒙电影公司接受投拍。然而电影的结尾导演却怀着恶作剧的心理暧昧、含糊不定地告诉观众,所谓缪斯只是一个从精神病院时逃出来的病人。所谓含糊不定是因为那位带着护士来剧作家家里寻找缪斯的老大夫和老护士穿着太齐整,观众也可以联想到这或者是天帝宙斯和天后赫拉下到凡尘来找自己的女儿来了。
看到马原写的一篇短文,提到他21岁时曾经想自己会得到诺贝尔文学奖,曾经雄心勃勃。当年马原闪出文坛时,可能别人也曾对他有过类似的期许。我当然读过马原很有意思的作品,也曾见马原其人,他那魁伟的身体也足以充作夺取文学桂冠的条件。我自己自然也曾经有过狂妄的时候。当年从鲁院毕业的时候,清理物品,焚烧着一些废纸,那些纸当然大多是有字的。有同学开玩笑说,烧了多可惜呀,将来或许会是文物呢。当时我也开玩笑回答:到45岁以后再保留手稿吧。当时同学和我自己都没有料到黄鹤一去不复返,别了也就近乎隐遁了。
虽然作品发表得不多,这两年干脆不向文学刊物投稿,也不读它们。但我对自己尚未失去自信,大东西因自重而难写,小散文不是随便敲敲就是一篇么,况且朋友们看了都说不错不错,还有人看到我一篇文字就剪下来的呢,他们也不是少男少女,我的文字比较适合的是中年以上的人读的。我自己也觉得这类小文章不错,没什么俗气,有点儿意思。也就是说自己的脑子里还有着灵感或者说潜藏着灵感,还有可能引发出来。我给自己定的上限是45岁,然而45岁说过就过了,还是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拿得出来交代。于是就只能安慰自己:文学创作本来就是呈金字塔形的,越往上自然人就越少,真要爬不上去了,也不必勉强,就坐在那里看风景吧。近来偶尔接触到若干上世纪八十年代后出世的喜欢“码字”的年青人的文字,吃惊地发现其文字的利落、老到和敏感,那种张爱玲式的“假”深沉,笔尖(指尖)常直戳人性深处哀与乐的力度让我这位修炼有年的家伙感到有点儿吃惊。八十年代是我们获得新生的时代,我们总以为那是属于我们的时代,潜意识中免不了就忘了那时照样在诞生着真正的新生儿,岁月迢递,那时的新生儿如今大多也都成人,走向或将要走向社会,其中某一部分人的某一部分生活可能就会和文字、文学有关。繁重的应试教育和种种屏蔽并没有磨灭他们文字的天赋,而且他们正通过种种方式试图了解我们将要遗忘或是埋葬在内心的历史。他们有他们的缪斯,他们的灵感,我似乎感觉到一个新的文学高潮的暗流在涌动了。
缪斯只能存在于自己的内心及所处的生活环境中,世上当然没有“第六感女神”,她真要萎谢了,我就从地狱中挣脱出来,寻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看风景。但实在的,我并不想看到太多的老朽乃至虚假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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