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似乎突然一下就醒了，而我却不记得我是在什么时候睡着的。这一夜似乎没有做梦，假若还有梦魇，那一定会要了所有人的命。

　　房间里的灯还亮着，显得有些可笑。我想挪动一下身体，发现陈的手臂搭在我身上。和陌生男人如此亲近，这还是第一次。我从没试过在不是我丈夫的男人身边醒来。也许我是一个习惯结婚的女人，可我却不是一个喜欢偷情的女人，这应该算是优点吧。

　　我就这样维持原来的姿势躺着，能够活动的只有眼球。前一晚的事显得那么遥远，我几乎已经不记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Q博士给我的安眠药实在不错，竟然还可以洗涤记忆。

　　陈的脸对着我——这是我视野里不多的内容之一，他有非常浓密的睫毛，额头上还有几道淡淡的皱纹，迷人的皱纹。他有多大年纪？三十五岁还是三十六岁？唐萌萌似乎从没提到过。如果这个人就是我想念的乌鸦，那么我会做些什么？

　　我闭上眼睛问自己。你会做些什么？吻他？

　　我笑了，很满意自己的答案。这才是我应该有的答案，我还是正常的，没有被昨晚的事吓得没了本性。

　　我侧过头吻了99。

　　噢，天哪，太可怕了！我竟然吻了他？吻了我“女儿”的“男朋友”！我疯了吗？

　　99醒了。被我吻醒的吗？他疑惑地看着我，我窘迫地看着他。他转动了一下，让他的脊背成为唐萌萌不可逾越的山峦。他把我的身体搂进怀里，我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

　　他沉着地放开了我。我像从美梦中惊醒，只希望再次迅速地回到梦境。他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脸，让我彻底醒来。我用怨恨的目光回敬他。他对我微微笑了一下。

　　唐萌萌还睡在那一边。

　　我的脸在发烫，别误会，现在不是因为兴奋，而是因为羞愧。我在干什么？

　　等等，先别急着说NO。假若没有唐萌萌，你还会说NO吗？好好想一想你的答案吧！

　　幸好什么都没有发生。幸好，幸好。

　　我和99静静地对视，刚才所发生的一切有些不可思议。是我一个人在做梦吗？还是我们两个一起？唐萌萌突然动了几下，把我的魂都要吓飞了。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谁都没理，疾步向卫生间走去。卫生间传来水声，我舒了一口气，但我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是了，唐萌萌什么都没有穿！

　　我的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我可以确定我就是在用蔑视的目光打量我身边的这个男人。

　　太肮脏了不是吗？

　　我知道这一次主动的是我，但是，他难道不会拒绝吗？丑陋的男人！

　　99做出一副迷茫的表情。哼，装腔作势的家伙！

　　我坐了起来，双手交叉叠在胸前。唐萌萌捂着肚子从卫生间里出来。

　　“萌萌，你怎么不穿衣服？”我故意大声问。

　　唐萌萌扯过被子盖在身上，背对着我，含糊地说：“哎呀，你就别问了！”

　　“就算洗澡也该裹一条浴巾吧？”我摆出继母的架势，“我记得你没有裸睡的习惯。”

　　“我就爱这样，你管得着吗？”

　　唐萌萌掀开被子露出年轻结实的身体向我示威。99识趣地替她盖上，她又掀开了。

　　“我就不穿衣服了，怎么了？我身上有什么是你没见过的吗？”唐萌萌咄咄逼人地问我。

　　“这不是还有我了嘛。”99来打圆场。

　　“笑话！难道我身上也有什么是你没见过的吗？你们都跟我装什么纯真呀！一个嫁了六个丈夫，一个老婆孩子都有了，还在这装没见过女孩的裸体，还在这玩道德廉耻。你们真让我恶心！”

　　这次唐萌萌总算没有胡搅蛮缠，每句都正中要害。

　　“萌萌，我……”

　　我觉得我该说点什么来化解自己的尴尬，但是唐萌萌没给我机会。

　　“你什么你？我还不知道你？从小就是这样！每次我穿了你的衣服，你都要看胸口脏没脏，还要跟我爸爸告状！我讨厌死你了！我告诉你，我们根本就没有！我……”唐萌萌哭了，“昨天晚上我去你房间找卫生巾，没想到竟然看到一个死人。结果我就忘了拿，衣服都弄脏了。难道你让我穿着脏衣服睡觉吗……你……”

　　我至少知道99和唐萌萌并没有什么，这足以让我忘掉唐萌萌都说了什么。

　　一个人让自己的牛奶烫伤了，看见别人的凉水也要吹两下。

　　——《父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