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六是一只青蛙，原先独个儿住在乡下的一口井里面。有一天它正在梦中自顾着快活，不想被尿憋醒了。睁开眼睛看时，只见一轮圆圆的月亮犹如一个安静的处子般俏立在伸手可及的地方，简直是惊若天人。小六不想打破这份宁静，就忍着不去尿。很久很久，小六陶醉在一种虚拟的幸福之中。直到一只水蚤的出现，这份宁静彻底被打破了！这只水蚤如同吃了熊心豹子胆一样，竟然调戏月亮，而令小六愤怒的是月亮在水蚤的调戏下居然翩翩起舞全无半点羞耻之心。小六的心里头就像有一团破棉絮堵住了一样的慌急，恨不得立时跳过去把那只该死的水蚤给生吃了。念动之间，那尿就再也忍不住了，膀胱几欲爆裂。小六心说，我就是要把你这只该死的水蚤吃掉了再去尿！当下纵身直向着水面跃去，水蚤看对方来得势汹，闪身一避，小六直接就跳到了井沿以外。“呱！”小六惊叫一声。
天气有点凉，小六的心里面却火热一团。“呱呱呱！”小六高兴地笑了。它把自己的胳膊掐得发紫了，终于晓得不是白日做梦，因为这个时候天还没亮，事实上就不是做梦，有老张家的灯光可以做证。以前小六也有半夜睡不着的时候，但是只能听见老张家的磨豆声，老张常常在天不亮就做好了两版豆腐，小六打听时间根本就不必听公鸡鸣叫，而总以老张家的动静作准。那响起磨豆声的地方大门打开处透出一丈昏黄的灯光，可不是老张家是谁家呢！想不到憋尿就可以跳脱而出，早知道我就不用活得这么冤屈了，小六长出了一口气。“我自由了！我自由了！我自由了！”声音在天空中回荡，刹时间田间地头那些不明就里的青蛙相继叫了开来。鸡鸣狗吠声亦适时地唱响了大地。
“嗷嗷，嗷嗷！谁他妈的这么吵，搞老子睡不好一个囫囵觉。真他妈的操蛋！”一只猪被吵醒了。
“猪头三，是我啊！小六啊！真不好意思，把你给吵醒了，你不要见怪，我只是太高兴了我！呵呵。”小六听得声音熟，赶忙回道。猪头三说：“是小六啊，我操！你他妈的不睡觉瞎嚷嚷啥？简直是影响社区安定团结！”小六说：“对不起，我真是太高兴了我。”猪头三说：“拜托，以后没事别起哄，你看你看，天又还没亮，这么吵，叫我还怎么睡？！”
小六说：“真要睡不着不如咱哥俩聊聊啊。”猪头三打个哈欠，说：“跟你？去，有什么好聊的！”小六说：“三哥，你不觉得我能够重见天日是一件很值得庆贺的事情吗？”猪头三说：“难道你以前一直是不见天日的吗？我靠，睁着眼睛说瞎话。”猪头三一直是闭着眼睛在说话的，它有个习惯，就是在醒过来很久后都十分不情愿睁开眼睛。这一睁开眼睛，猪头三吓了一跳。矮胖子小六赫然就蹲在栅栏的前面，瞪着一双圆滚滚的眼睛面向着它微微地笑着。
猪头三说：“原来你真的跳了出来。恭喜恭喜。”小六说：“谢谢谢谢！”随后两家伙就陷入了沉默。它们都不是善于言谈的物。猪头三闭着眼睛哼哼起来，哼了一会睁开眼睛说：“小胖子，你真的是小六吗？其实你长得很不怎么样，你知道吗，你曾经一度是我的偶像，你的歌声给予我力量，伴我度过许多个不眠之夜，我的童年，我的少年，可以说都是在你的歌声浸润中过来的。你，你，你让我很失望，你知道吗？你怎么长得这么丑啊，我的天！”猪头三失声痛哭起来。小六看猪头三哭得凄切，也忍不住有些心酸。“对不起啦！三哥。虽然说长得丑不是我的错，但是我还是要向你说上一声对不起。谢谢你那么看得起我，是我打破了你心目中的偶像神话，我必须抱歉！我，我，我，你不要哭了好不好，我唱首歌给你听啊。”“浪奔，浪流，万里滔滔江水永不休……”小六深情地唱了开来。
等它唱完，猪头三早已哽咽不能成语。小六说：“三哥，你保重，我走了，我要到很远的地方去，我坚信幸福她就在遥远的地方，我终于有一天会找到她的，一定会的！我坚信。”猪头三哭着说：“偶像，我祝福你早日找到幸福！人们都说我很幸福，我想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找得着幸福了，因为我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幸福。我的偶像，在你临走时，你能够吻我一下吗？我会感激你一辈子的！”双方隔得老远，小六还能够闻到猪圈里散发出来的的一股浓烈的猪屎味，小六没有介意，轻轻地吻了吻猪头三的腮颊。
猪头三第二天就开始厌食，并且很快地消瘦下去。它得了忧郁症。原来它是很喜欢玩拱猪游戏的，现在也不爱玩了。搞得猪头六跟猪头七它们也常常玩得不开心。猪头六说：“我说老三呀，你这是怎么了，成天哭丧着一张脸，好象谁欠了你多少似的，你知不知道你一只猪的情绪会影响我们很多头猪的呀？！再这样下去主人还不早晚把你给宰了！死也要死得快活，老七你说是吧？”猪头七说：“就是就是。”
老张老婆对老张说：“你看咱猪圈里面那些个猪，怎么总也肥不起来呢？尤其是三号猪，这段时间反而瘦下去了，不会是吃多了豆渣的缘故吧？”老张说：“这豆渣老子自己都吃，难道给蠢猪们吃倒是亏待了它们不成！妈的，我说不养这么多猪的吗，起早摸黑的，图个啥？人家隔壁鬼佬二个月前买的猪都已经出手了，我们这猪还是上半年来的！”老张老婆说：“唉，有什么办法，不是卖不掉吗，我们还算好的，起码这一窝生下来十多个小猪也差不多卖了一半，猪婆不也当肉猪卖了吗，你怎么不说人家祥林嫂，猪婆带猪崽一股脑儿全病死了不是。”老张说：“现在像我们这样子养猪的，哪里还能赚得着钱，都没几个人家养猪的了，我看什么时候叫霸王刀老六开拖拉机过来拉几头去宰了算了，猪多了养不肥的。”老张老婆说：“你当家，你说了算吧。”
三天之后的夜里，子时刚过，霸王刀老六带着他的帮手来到老张家，其时老张老婆早已经把开水烧好了，但是霸王刀老六却不打算在老张家屠宰。霸王刀老六说：“不是跟你家老张说好了吗？在你家宰我就不来这么早了，老张呢？不在？真是的，我不是跟他说好了今天来拖猪的吗，我操！小癸！小癸！你他妈的死到哪里去了，老是三更半夜拉屎，我看你小子这辈子都注定发不了财，准备好绳子电筒没有啊！”小癸嗫嚅着说：“我都准备好了才去拉的。”
霸王刀老六来到猪圈前面，看到七只猪关在一块，摇了摇头，说：“哪有你们这样养猪的，这么多猪关在一起不分开来，”回头看一眼老张老婆，接道：“一只不留吗？”老张老婆赶忙说：“不不不，只拖三只算了，我有编号的，你拖一四七好了，那几只比较肥一点。”霸王刀老六打开一根栅栏用手电筒照着挤身进去能后复把栅栏装上，“小癸，你给看好了，走了就拿你垫上我可跟你说！拿绳子来！”小癸递上绳子。霸王刀不愧是霸王刀，以一对七，丝毫不怯。
可惜他太高估了自己。他虽然没有受伤，但是七只猪最终跑得一个不剩。老张老婆哭着跑向村外，村东头，村西头，村南头，村北头，七兄弟一个个全部避而不见。“该死的霸王刀老六！”老张老婆骂。
天亮的时候，七兄弟奔跑着来到了一个城市的郊区。它们都很饿了，哦得嗷嗷叫。猪头七说：“没想到这个世界这么大！我以前真是白活了。”猪头四哭着要回家去。猪头四说：“兄弟们，我们不如回家去吧？！我真得饿得慌了！”猪头六说：“老实说我也很饿，但是我不主张回家，再说啦，那真是我们的家吗？我从来就不这么以为。回去，是肯定死路一条的！”“但是不回去，我们该怎样生活呢？”猪头二代表着其它的猪发出如上一个问话。
猪头老大说道：“兄弟们，我这个老大很惭愧，忝为一个大哥，我从来就没有为我们这个家族做过什么贡献，到了这个份上，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猪生，是没有回头路可走的！在我个猪认为，老三还是比较有头脑的一只猪，我们今后一切都听它的吧！”说着侧过脸来向着猪头三：“三弟，你认为我们今后该怎么办呢？”
猪头三同样一脸的茫然。猪头三叹了口气，说：“生为猪族，我们还能怎么样呢？！我曾经很消极，现在也还是一样地消极，因为我不知道这条路到底该怎样走下去，不知道前面的这条路到底有多远。我的一个朋友对我说，幸福在很遥远的地方，如果你去找，总应该有机会找得到的，它说它找得到。我不知道它找到没有，也不知道它说的对还是不对，但是我想我们总应该去试一试的，幸福也许真的在遥远的地方，最起码我们身边确实没有。”
“我们连幸福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去找？”猪头五嘟囔。
猪头三说：“大家跟我来！”众猪跟它来到一条河边。猪头三说：“你们看看河里，可看到什么没有？”猪头五说：“我看到七头猪。”猪头六说：“原来我们的老七长得这么恶心，呵呵，赫赫。”猪头七说：“老六你拉倒吧你，你以为你很可爱吗你？你再拉泡尿照照！”
猪头三说：“其实我带大家来这里，是想告诉大家，我们也是可以看到天空的，你们看，那便是在这样的冬天里让我们倍感温馨的太阳，还有啊，看到没有，那缓悠悠地飘飘而行的，是云。……”“哎呀，太阳怎么掉到水里面去了？要糟！”猪头七说。
猪头二说：“我还以为老三带我们来这里看什么好看的，拜托，别这么无聊好不好！我好饿哦！我要吃饭！”群猪一起附和。猪头三又何尝不饿呢，但是它们从来就不知道饭是怎样做出来的。
“大家先忍一忍吧，不如，我们去北京吧！我想，这一路上总不至于饿死的。”猪头三说道。
猪头五说：“可是，北京在哪里，我们都不知道啊！”猪头三说：“没关系，所谓条条道路通北京，只要我们认准了一条道路，终于会有一天到达的！”猪头老大懒洋洋地接口说道：“那么，我们出发吧！”
于是这一群猪，向着前方迈开四条腿径直地奔去。在走到一个大圆盘十子路口时，它们迷失了方向。后来它们又奔回到原先那条路上。然而那条路对于它们来说总之是陌生的，它们并不知道自己又返回来了。在它们一来一回的这个空档，一辆公共汽车载着一车旅客奔驰在路上，坐在窗口的两个十来岁的学生在车上对着话，一个说：“咦，我昨天也看到它们了，还是那群猪。”另一个说：“笑死我啦，真想不到就在昨天之前，原来你连猪都不认得。但愿你下次再也不会写出米是农民伯伯直接从田里种出来的这种狗屁文章啦！”先前那个说：“再笑，再笑我可不理你了，幸亏你带我到你家玩儿，这个周末，我真是得益匪浅呀！”汽车载着他们逐渐远去。
那一群猪，朝着与汽车相反的方向渐行渐远。
|
详细进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