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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邮局大姐“刷拉”一声把纸箱封上口,同时,刘冬儿也跟示威似的“刷拉”一声用力拆开披肩包装,“哗”地抖落开,披到自己身上。魏海烽当即脑袋里“轰”的一声,然后就是一片空白,很长时间的空白。两个人出了邮局,一前一后默默地走着,刘冬儿披着披肩走在前面,满脸怒容,魏海烽两手空空跟在后面,心烦意乱。他想,这叫怎么回事?让别人看见,还以为我怎么着你了。但是他又不好发作,他想走开,可是走开似乎又太严重了,而且显得自己很小气,把一个姑娘家扔到异乡的街头,他觉得过分;但就这么跟着,实在太不像样。他走快两步,与刘冬儿并排,又走了几步,他对刘冬儿说:“你这是跟我竞走呢?”
刘冬儿没绷住,笑了。到底年轻,很容易笑。
魏海烽主动对刘冬儿说:“本来呢,我是应该请你吃饭……”
刘冬儿不买账,黑眼珠子一转说:“直接说你的‘可是’吧。”
魏海烽:“‘可是’如果我不请王老师,说不过去。”
刘冬儿不由分说,拿出手机就给王友善拨了电话。
结果那天晚上,俩人一起被王友善“安排”了。
半个小时以后,刘冬儿和魏海烽到了丽晶大酒店——莫扎特厅。
半球型的包间,家具一律是维多利亚复古样式,丝质的绣花餐巾,银制餐具,水晶酒杯,花枝吊灯。王友善一见魏海烽和刘冬儿,忙站起来招呼他们:“没走错,就是这儿。今天丁总请客。”
被称为丁总的男人五十岁左右,一张扑克脸,看不出喜怒哀乐。他对魏海烽和刘冬儿点点头,算是欢迎。一个海大的包间,一共八个人,魏海烽和刘冬儿坐在下首,丁总和王友善是上首,左边两个一个被称为孙行长,一个被称为范局长;右边两个,一个眉眼和丁总相似的年轻人,叫丁小飞,是丁总的亲儿子,坐在右侧的下首,上首是一个将军肚隆起像个小课桌的中年人。从始至终,魏海烽不知道这个“将军肚”是干什么的,后来隐隐绰绰地根据席间的只言片语,魏海烽猜到,这个“将军肚”可能是某一任中央首长的某一届秘书的大姑爷,他那做派,好像既怕人家不知道他的岳父干过什么,但又不愿意人家太把他和他的岳父联在一起。比如他要强调岳父是岳父,他是他,他每次去看老爷子,老爷子从来不问他在干什么,言下之意,似乎老爷子超脱世外,根本不管儿女的事。但全桌的人都听明白了,他和老爷子的关系非同一般,老爷子不管他的事儿,是他没什么事儿要老爷子管,如果有,老爷子不会不管。
魏海烽本能地不喜欢这个“将军肚”,他也不喜欢这种饭局,整个过程就像在唱堂会,每个人都要就着锣鼓点,拼命地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唱念做打一点马虎不得。魏海烽在这个饭局上,就是一个跑龙套的,但显然他这个龙套的水平很一般,比起刘冬儿差远了。刘冬儿神不知鬼不觉地去了一趟洗手间,等她再回来,已经是满园春色关不住,旧貌换了新颜。魏海烽看得出来,刘冬儿是去补了妆,着重突出了眼睛和嘴,还特意上了睫毛膏,使每根睫毛看上去都像阳澄湖大闸蟹的腿毛,根根竖立,精神抖擞,弯弯的密密的,像两把小刷子。
她不再银铃般地笑,而是抿着嘴一笑,笑得无声而层层递进,先是从眼睛里露出笑,然后蔓延到整个面部,最后才露出牙,整整齐齐惊鸿一瞥的那种露法。魏海烽内心诧异,刘冬儿这种笑容是天生的,还是后天训练的?如果是训练出来的,那么需要多少个学时?如果是需要很多学时的勤学苦练,那么刘冬儿是断然不肯常常这样笑的——她必须要面对这样一群人,在这样一个场合,才肯这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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