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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海烽忍一口气,不接老婆的话茬,自顾自对儿子说:“淡泊名利是一种很高尚的品质。”
陶爱华冷笑,她故意大幅度起身,一面收毛衣针,一面顺手甩过去一句更重的话:“对,就是常言说的‘死猪不怕开水烫’。”魏海烽被噎得眼泪差点出来。陶爱华中专毕业,虽然没有念过多少书,但“痛打落水狗”的能力并不比念过书的人差。有一阵,魏海烽简直怕她开口,只要她一张嘴,那飞出来的话,就像劈手扇过来的耳光,左右开弓,噼里啪啦,带着速度和爆发力,直奔海烽面门而来。俗话说,骂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但陶爱华认为,骂人就要揭短,打人就要打脸,否则就失去了打和骂的意义。
魏海烽最开始也是奋起还击的,但很快就彻底放弃了——“好男不跟女斗”。在家庭战斗的不断实践中,魏海烽终于明白,女人之所以跟男人“斗”,是因为她觉得她跟了你委屈,如果一个男人没有能力从根本上解决这一问题,那么他就不要跟她“斗”,唯有不斗,才能勉强维持体面和自尊。“斗”是没有好结果的,穷急饿吵,发展才是硬道理,如果家庭经济始终徘徊在温饱的边缘,那么只能越斗越穷,越穷越斗,斗来斗去,男人的脸就彻底斗没了——你看哪个有能耐的男人天天窝在家里和女人吵?女人巴结他们还来不及呢。
终于刘冬儿购物告一段落,招呼魏海烽一起进星巴克坐坐。魏海烽左右手都被购物袋占满了,但他仍然用嘴坚持,一定要由他来请。刘冬儿斜斜地看了他一眼,算是应允了,仿佛让魏海烽买单是对他的奖赏似的。海烽接过这一眼,忽然身上就冒出汗来,他觉得自己这个年纪,还像个杂役似的,跟在刘冬儿屁股后面,大包小包的进星巴克,确实太不着调了。
两个人找地方坐下。刘冬儿很体恤地要了最便宜的红茶,可以免费续杯的那种。海烽得了小姐的指令去排队。前前后后,都是成双成对的红男绿女,莺莺燕燕卿卿我我,要奶茶,要卡布其诺,要蓝山;轮到魏海烽了,他说两杯红茶。售货员重复:“两杯红茶?”用的是疑问句,很显然认为他要得太少了,他赶紧补充,再加一盒点心。售货员让他在花花绿绿的点心中挑一款,他拿不定主意,索性要了两款——共计97元!
魏海烽想如果陶爱华知道他花了97元,就喝了两杯袋泡茶吃了两片小饼干加两块指甲盖大的蛋糕,一定要和他大闹一场。不过这个念头只一闪,就被魏海烽赶跑了。97元,他还是花得起的,而且他觉得也应该自己花,他是男人,他觉得这是他的义务。要他跟一个女人AA制,他张不开口。他还没落魄到那个程度。如果他真落魄到这个程度,他就不会跟女人出去。
刘冬儿仿佛很冷似的,用两只手捧着茶,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边喝边从杯子上面抬起眼看魏海烽,对魏海烽说:“王老师常常跟我说起你。”王老师就是王友善,十六年前,王友善是魏海烽的研究生导师。
魏海烽笑笑,说:“不会吧?说我什么?”
刘冬儿拿眼挖他一下,故意卖个关子:“求求我。”
魏海烽本来想说:“你不想说算了。”但是话到嘴边,还是给生生咽下去,他不想和刘冬儿这样,你一句我一句的,有打情骂俏的嫌疑。既然不打算跟人家怎么样,何必要痛快嘴呢?反正明天峰会就结束了,没必要节外生枝。这么一想,魏海烽就大度地说:“王老师是不是骂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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