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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每次打电话来,都要千叮万嘱半天,好像我是个还没有长大,依然整天在她眼前跑来跑去的孩子一样。可是母亲却说:你就是80岁了,在妈妈眼里还是个孩子。母亲就是这样,在人生的道路上一直为我担心和牵挂着。
离开母亲的怀抱,在城市里求学打工,心里早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大人了。一切的事情都自己做主,自己管理自己的生活,在家里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几乎都想不起来是什么滋味了。而母亲却依然以为我是那个穿着小花裙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的小丫头。那一次,母亲来看我,我很高兴,早早地跑到车站去接母亲。并在电话里不停地告诉母亲:“妈,下了火车,你就在站台上等我,我进去接你,千万别走开啊。你把我的手机记住了,找不着好打电话。”在我眼里,不经常出门的母亲,万一在北京这个大城市走散了可怎么办呢?可母亲却是笑,不怕,不怕,我都知道。
一边等母亲,一边想起这些年来,母亲为我做的点点滴滴。为了我们,母亲日夜操劳,就像永远停不下来的陀螺一样辛苦着。母亲从小就没有读过读书,小小年纪就被大人从教室里拉回家,上山下田地和大人一起干活。母亲兄妹9人,她是老大,更多的责任也落在母亲的身上。母亲时常说,如果自己能读书该多好,能认识字该多好。记得我出版第一本书的时候,我把那本崭新的书捧到母亲的面前,兴奋地告诉母亲:“妈,这是我的书,你看看,你女儿出书了,我实现了我自己的梦想。”
“是啊,好!”
母亲手里捧着书,不断地用那双粗糙的双手抚摸着书那漂亮的封面,嘴里不住地说:“我要是认识字多好,可以看我闺女写的书。你老爷就是太重男轻女了,不让我读书,不读书一辈子都做不了什么大事,白活了。”
母亲的脸上居然有了泪痕,看得出,母亲为此很难过。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无论遇到多大困难,母亲都毫不动摇地坚持着让我们读书。“只要你们能读,自己有本事,就是读到博士后,妈也供着你们。”这是母亲在我们读书时最常说的一句话。母亲也果真如此,和父亲一起担负着家庭的重任,把我们姐弟三人都读到了自己不想读的时候为止。那些年,母亲几乎不给自己买新衣服,不为自己多花一分钱。母亲也同样是女人,我知道她很爱美,但就是这样,为了我们,她把省下的钱都花到了我们身上。
母亲坐的火车进了站,在人群中,母亲一眼就发现了我,她微笑着向我招手,并一步步地向我走来。她的手里拿着两个大包,说都是我爱吃的东西。我拉着母亲的手,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走出了站台。母亲突然坐到广场上的一张椅子上,从包里找着什么。
“妈,我们快回家吧,天气这么热。”
我不断地催促着母亲,却见母亲不声不响地在口袋里掏出一张北京地图来。母亲找到了地图,就像获得了无价之宝一样。
“妈,你要去哪?用不用看地图,你女儿我全都知道。”这些年,在北京,我早已经熟悉得如同自己的城市,而今,面对母亲——为我操劳了多年的母亲要去的地方,我就是她的地图啊。
母亲不说话,慢慢地把地图打开,并且平摊到椅子上,认真地在上面看着,似乎在找什么重要的地方。我走上前去,却发现这张地图上已经密密麻麻地用各种颜色的笔勾画出了许多不同的记号。原来,每次,我说到了去了哪里,我的工作单位在什么位置,我住在什么地方之后,母亲就会在地图上画上了一个记号,这样她就会知道自己的女儿此时此刻正在哪里,正在做什么。这样,母亲的心里就踏实了,就像自己的女儿依然在她的身边一样。我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些年,我每打一次电话,说自己去了哪里时,母亲都问得无一巨细,在哪个区什么位置等等,原来母亲是为了这个。在我去过的每一个地方,母亲就会认真地和父亲一起在北京地图上寻找着,找到了就用笔打上一个记号。听着母亲轻描淡写的述说,我的眼睛里早已经布满了泪水。我接过母亲手里的地图,发现这张地图已经是过了很久时间的,许多地方和地名都发生了变化。现在的北京发生着日新月异的变化,地图也早就不知道变了多少版了,而母亲手里的却是几年前的老地图。那幅地图上,一笔一划都凝聚着母亲多少牵挂与爱心啊!
“你去过的地方,我的心里有数,地图上也都记着呢。每次,听说你又去了哪哪哪,我都会在这上边记下来。”
“来,你帮妈找找,告诉我你把房子买在什么位置了!”
母亲示意我坐下来,我走到附近的报摊,买来一本新版的北京地图,递给母亲说:这是最新版的地图,您那个地图太旧了,现在北京发展这么快,许多地方都变样了。“
母亲听到我的话,万分高兴,那样子就如同拿到了最心仪礼物的孩子,盼了很久的感觉。她一把接过我手里的地图,宝贝一样装进了她的小包里,便跟着我孩子一样地回家了。
晚饭后,母亲一个人关上了门,说让我去忙自己的事情,我以为母亲是坐了几个小时的火车劳累了,想早点休息,就坐到了电脑边开始工作。当我准备休息时,发现母亲房间的灯依然亮着,于是悄悄地推开门,却发现母亲并没有睡觉,而是坐在床上,她的面前摆着两张摊开的地图。母亲正用笔在那上面找着,画着。母亲那专注的样子,我进来都没有发现。灯光下,我发现母亲那昔日里乌黑的长发也已经有了几根白发,脸上也有了深深浅浅的皱纹。我心里有点难过,记忆中的母亲还是那个穿着漂亮的衣裳,梳着长长的头发,骑着自行车带着我去买文具和新衣服的母亲啊!而今的母亲坐在我的面前,居然有了衰老的外貌,行动也不如从前那么自如了。更让我难过的是,母亲随着年龄的加大,被各种各样的大病小病折磨着,腿疼、胸闷、咳嗽等长期地在母亲的身体上作怪。母亲变得比从前更加瘦弱,而这些都被她说成是“老了的毛病”,从来不把她的疼痛转移到我们的身上。她有病也要瞒着我们,怕我们担心。
“妈,你怎么不早点休息?”
“你看,我把这些你去过的地方都画到了新的地图上,这回,我自己以后就都能够找到了。以后,出了新版的地图,你就想着给买一张。”
母亲脸上是满足和幸福的笑容,摆在面前的两幅地图,就像一朵盛开的大花,那上面是母亲用笔织出的图画,在那上面盛开着的不仅是鲜花的美丽,更是母亲的牵挂和母亲对我的用语言无法描述与形容的深情和母爱。
望着母亲,突然想起张爱玲的话:出名要趁早。是啊,孝顺也一定要趁早啊。因为我们正当年青,而母亲却在一天天地老去。什么都可以等待,而对父母的孝顺是当务之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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