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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著名的诗人蔡其矫先生前不久去世了,我想起了读过的他的代表作《雾中汉水》极其精彩,因为诗人选择了一个独特的表现角度。
全诗如下:“两岸的丛林成空中的草地;/堤上的牛羊在天空运行;/向上游的货船/只从浓雾中传了来沉重的橹声,/看得见的/是千年来征服汉江的纤夫/赤裸着双腿倾身向前/在冬天的寒水冷滩喘息……/艰难上升的早晨的红日,/不忍心看这痛苦的跋涉,/用雾巾遮住颜脸,/向江上洒下斑斑红泪。”
我们之所以说它角度独特,是由于诗人以成年累月劳动在汉江两岸的纤夫在拉纤的过程中以仰视的角度观看两岸的风光:
两岸的丛林成空中的草地;
堤上的牛羊在天空运行;
不仅如此,它的妙处,还在于诗中所展现汉江的景色是纤夫在拉纤走动中看到的,它实际上是一连串仰视镜头的剪辑。只有这仰视角度,既可以展现汉江沿岸的独特景色,更主要的是可以一此逼真地显现纤夫们的艰辛劳动:从他们在拉纤时低着头,弯着腰的特有姿态中,“看得见的/是千年来征服汉江的纤夫/赤裸着双腿倾身向前/在冬天的寒水冷滩喘息……诗人说:
艰难上升的早晨的红日,
不忍心看这痛苦的跋涉,
用雾巾遮住颜脸,
向江上洒下斑斑红泪。
读到这里,人们会很自然地想到,这汉江的纤夫劳作的画面与俄罗斯的伟大画家列宾的名画《伏尔加的纤夫》中展现的画面何其相似。在这幅名画中,我们看到了以辽阔的天空、河流为背景,在同地平线平行的,被如火的骄阳烤得暑气熏人的伏尔加河沙滩上,一字行进着十一名纤夫。同时我们还可以从脑海中立即涌现著名的俄罗斯诗人涅克拉索夫吟咏伏尔加纤夫的诗句:“走上伏尔加河畔:/在伟大的俄罗斯河上,/那回响着的是谁的呻吟?/这呻吟在我们这里被叫作歌声——/那是曳着纤索的纤夫们在行进!……/沮丧的、忧郁的纤夫们!/我现在所见到的你们,/还同我儿童时候见到过的一样:/你听着同样的歌。/你拉着同样的纤索,/那疲惫的脸上表现出来的,/还是同样无限驯顺……”
它们是异曲而同工,所不同的,列宾和涅克拉索夫是平视的角度,而蔡其矫是汉江纤夫的仰视的角度。
角度本是电影术语。指摄影机的位置与表现对象之间的角度,亦即观众的视角,它决定从何种方向去观看对象。通过角度的选择,可以摄取最富有表现力和感染力的方面,特出事物的外部的特征;同时,根据特定内容的需要来选择摄影角度时,能将人们司空见惯的东西表现得异乎寻常,出人意料,从而收到特殊的效果。
诗人车前子的《日常生活——一个拐腿的人也想踢一场足球》就是从一个特殊的角度表现了一个双腿有残疾的青年在足球“世界杯”的鲜为人知的心态:“每扇门里摆满了‘世界杯’/我也想踢一场足球了/或者把足球/抱在胸前/像抱着一捧水果”。然而这只是他的美好憧憬,他的拐腿残疾注定了他不可能踢足球的。于是就想到家伙、生子,想看到儿子“飞跑在足球场上”实现自己的愿望。他在幻觉中,看到“阳光金黄/草坪碧绿/射门,我儿子就像我/把一个个/填进格子一样自然”,可是梦幻是不能代替现实。当他的手指触摸到“枯萎的右腿”,幻想便一下子就破灭了,其痛苦可想而知:“注视着足球滚到我结婚之前/现在的桌边/叫我去想以后会遇到的好事/真忍不住要哭上几声/一个拐腿的人为了踢一场足球”。
作为正常的人,你如果不进行换位思考,能理解残疾人埋在心灵深处的愿望和痛苦吗?显然不能。诗人是从内视角向内看,是一种主观精神开拓,是微妙感情的内在真实。可见没有这个角度,我们就不可能获得上述感受。显而易见,角度决定角色,角色决定魅力。角度独特,魅力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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