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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皖北十里八寨的范围内最有名的媒婆是升奶奶,一如她当年做戏子时的辉煌早已名声在外了。
升奶奶是升爷爷的第三个老婆,升爷爷一生都在贫穷中度过的,但是却娶了三个老婆,这让村里的不少大老爷们羡慕不已。升奶奶当年是方圆百里有名的戏子,扮演的花木兰迷倒了不少的汉子,至于升爷爷是怎样在两个妻子去世后把她“骗”到手,然后“梅开三度”乐悠悠度过后半生,到死他都没有说过这个让村里人估猜许久的谜。
记得钱钟书先生说过:“女人最大的嗜好是逛街和做媒”。至于升奶奶是何时开始说媒的我没有考证过,但我的父母当年就是经过她的撮合一对,这容不得半点的含糊。在我读高中的年龄,她又张罗着要给我介绍对象,并信誓旦旦的对我母亲说,要给我们家三代人说媒,但是后来我连续多年的读书,让升奶奶的梦想一再的拖延。大学毕业那年,她还踮着小脚专门来到我家要继续她的梦想,可是终究没有实现,荒废了她的一片苦心。每次回家探亲我还都到处的躲着她,怕面对那种因看到她而无言以对的尴尬。
在落雪的冬天,她那用秫秸围成的院落,总是有年轻人的笑声,不时的打破冻僵的空气传来青春的气息,用片柴和木棍扎成的院门总是开开合合,各色的鞋印覆盖了她远行的足迹。村里年轻的后生,多是在升奶奶的介绍下喜结良缘的,所以每年过节给她送礼的夫妇或情侣总是络绎不绝。她又假意拒绝摆出一副“无功受禄、又恐伤廉”的架势,板着面孔让人退去。乡下的媒婆多忠实于钱,有了钱,他们才不管把什么样的人凑合在一块乱点鸳鸯谱,所以才有个“三人五目长短脚,各人看清楚,日后不相怨”的笑话。升奶奶不能免俗,也都一一收下。小时侯我就听说升奶奶一生的爱好就是唱戏和说媒,只要开口必是“谁说女子不如男……”在上学的早晨常常可以听到她在村口吊嗓子,声音的清脆仿佛家乡用白糖制作的高堂贡品手碰不得风也吹不得,暖春炎夏都是如此,时间长了我们孩子们也都会唱几句,虽不解其中意但动作表情也是有调子有板眼。
村里人说升奶奶经历了一场大病后,失声了就再也没有唱过,从那时侯起升奶奶就一门心思的说媒。在农村媒婆总是做些闭嘴饶舌的事情,所以也就有了“新娘挽上床,媒婆扔过墙”的说法。她高挽的发髻,布满皱纹但净落的脸庞透出当年俊美的遗韵,身着对襟小褂显得干净利落。怎奈老态渐臻青丝已罩霜雪,光洁的脸上也刻下沟沟壑壑。多半是早起夜作,不分白天和黑夜,踮着小脚寨前村后的走动,舞台上长久积淀的功夫,她全部用到了生活中,走起路来也带有韵味。十里八村的只要看到这身打扮都知道“花木兰”要出征了!
后来,升奶奶一直就这样忙碌着,过年回到故里再看到她时,已是八十高龄的老人,依旧是容光焕发,忙着给后生们牵线搭桥,做着“愿黄莺儿作对,盼粉蝶儿成双”的美梦。我不解几十年长久坚持的动力是什么,问到时,她眯着双眼,微笑着说,当年你升爷爷说他有三十亩地一头牛,家缺老婆孩子热炕头,我就跟他走了,没想到他骗了我。她瘪着嘴的象泛起黑色的干棉壳,我们也没拜堂,所以我喜欢看后生们的热闹,也就撮合着他们。
原来她惦念的是一个难以实现的梦想,而就是这个梦想和希望,支撑着她为有情男女写下了恩爱的诗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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