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老家看望父母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班驳的墙壁上挂着一辆纺车,其实称它纺车是因为剩下的木架、绳轮和手柄等形骸,还显示着纺车的特征,和我童年的记忆还有部分的吻合。木条上面还落着些许的雪花,拂拭去雪花看到上面落满了积年的尘埃,仿佛出土的文物渐渐浮现在脑海里。
童年时代的乡下纺车十分的普通平常,不像今天要跑到博物馆里才可以接触一下,即便在乡下提起这几个字眼,后生们也会感到愕然找不到熟稔的感觉,脑海里搜索不到相关的记忆,像海潮摸平铺满印记的沙滩。在我整个童年的时光里,纺车占据了很重要的分量。“它摇着日月,它摇着思索,它摇着妈妈无字的歌……”纺车在皖北常常被乡下人称做棉车子,那时在秋冬的季节里,夜晚是十分的寂静,纺车的嗡嗡声常常在小村里响成一片。那摇着的纺车,像是一支乡谣,洁白的歌谣在夜风中回荡……
后来,那声音渐渐的稀少了,我家纺车声却如乡村的遗韵一般持续了好多年。其中的原由也大概是母亲所说的困难,那时没有给我留下太多印象的祖母在徐州的一家医院里,医治了半年,终因医生们回天术,在家中的债台高筑时,离开了人世间。致使以后来我家讨债的人,来得次数多了久了,我把他们看作了自己的亲戚。那时的晚上,母亲常常在如豆的煤油灯下劳作着,纺线织布抄持着一家人的吃穿打扮。而我就在离母亲不远的地方写自己的作业,写好的时候也念给母亲听或拿给母亲看,母亲是不识文断字的,但是却一直夸奖我,鼓励我多读书,好好上学。转眼间岁月匆匆流逝,母亲已经是鬓发斑白的老人了。那些纺车和我的童年一样在不经意间就消失的难觅踪迹了,但是看到这些童年的风物总是让人内心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欣慰,像是搔到了肌肤上的痒处,让人感到万分的舒爽。也因此,纺车如一条无声的细流一样,开始从童年的表象渗入我的心底,且在我青春期迷惘里占据了重要的一角。
记忆中那些纺车的形状像卧到的“b”,车身上架着一个用手柄旋转、由若干个木条和一根弦勒成的车轮,车座的远端装着一个锭子,锭子上安着一个貌似小滑轮的东西,与车轮上的弦系在一起,组成了类似于皮带轮的装置,随着手柄的循环摇动,弦与钢锭发出“嗡嗡”的摩擦声,旋转快了还会带来阵阵微弱的风,那一条条棉花捻子便被吞噬了,化作成一根细细的线缠在锭子上,由少积多,最后成为一个鹅蛋大小的线穗。一条细细的线从母亲左手的棉絮里缓缓地流出,然后缠到纺垂上,白色的纺垂越缠越大,象馒头似的那么大时,才从纺垂上取下来。我知道。经过浆,经过染色,经过织布,经过裁,经过缝,终将变成我过年时穿的新衣服。我盼着新年快快到来,新年里总是有新衣服穿的。无数个夜晚就是伴着纺车声入睡的。母亲的身影总在放大许多倍后投射到墙壁上,墙壁上的纺车快速地转动着,转动着,象一幅黑白的动画片。
儿时的记忆毕竟更多地带有新奇和表象的成分,随着时间的推移,独轮车离我已越来越远。如今,故乡的人也早已不用纺车了,纺车成了历史,成了人们追忆的过去,也成了博物馆里陈列的历史的见证。这样的消失和少见,固然是以纺车为象征的小农经济时代,被小康时代所替代的必然。故乡的炊烟,田野间的羊肠小道,鸭鹅成群的池塘和不停转动的纺车,相关的和不相关的图画交错在一起,重叠在一起,形成了我美妙的童年的风景,我回忆不尽的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