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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07月27日14时48分
来源：
榕树下
文/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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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每天按时起床，你和我
我和我的父亲
你用套着铁壳子的老闹钟
我用做成金属形状的手机
闹钟也许走的不是北京时间
每天还要慢上几分钟——
它老了，也有固执的资格
它有它的时间方式
没有人责怪它，同你
我的手机一般很准
何况我们一起
正躺在北京的胸脯上
可有时候我也会晚起。当然
这不能被原谅，你也很难明白
——为什么迟到了一秒钟
也要罚款：也许是我的手机没电
也许是路上塞车，或者
我在赶路的时候多看了一个姑娘几眼
我迟到的时间将被等分
按单位支付赔偿
这是另外一种生活方式
你所说的铁饭碗似乎变了点形
这种生活你想像不到，父亲
充满了幼稚的繁杂，紧张，
不安，以及娘娘腔
连我们所描述的时间也变得斤斤计较
同样地，像一个怨妇一样小气
像一个即将失去臣民的专横的国王一样
铁青着脸——尽管脸上涂抹着来自地下的
金贵的润滑油，表情仍然僵硬
而我呢，这个被你用期望送出来的
一个可以用钞票来买断的“大学生”
如今我钻进了人群里，吃奥尔良烤翅
在冒着冷淡窒息的汗水的公交车上
我每月通过银行领来工资，扣除
缺勤、迟到、打卡不灵罚款，
扣除养老保险、失业保险、医疗保险、工伤保险
个人所得税、住房公积金
（这些农民和小企业员工难以获得的福利保障好像见让我们生活无忧无虑）
……我还能拿到一些叠钞票
然后兑换成压一付三的租房、袋装蔬菜、报纸、安全套……
再将余下的都存进银行里
父亲，我的生活明显和你不同
“脱离了一个农民的低级趣味”
不像你，你和母亲、弟弟
你仍是每天六点前起床
用油滑而发黄的毛巾洗脸
然后你挑着昨天傍晚收拾好的
装满了蔬菜的簸箕上街卖菜
每天你都能有一定的收成
用卖菜来的钱去买煤和油盐
给你和母亲各买一双差别很大的塑料凉鞋
（不像我们，可以穿情侣套装）
春天你往泥水里播下种子
夏天在镰刀下收获粮食
（至于看水、除稗草、喷农药，几个城里人知道）
课本上为你也留下了不多的几笔彩色：
看，农民伯伯种下的稻谷一片金黄
秋天到了，公园里的枫叶发黄了
农民伯伯在快乐地收割稻子……
你种出的粮食经过层层转手
最后以越来越高的价格买到城里
而后——你可能不知道
细心的商贩们挑出饱满而色泽珠润的大米
用更好的袋子装好，贴上一级、特级的标签
以更高的价格出售——
一斤中国香米四块两毛，行情看涨
——爸，别以为只有泰国人才可以享此殊荣
你的儿子如今也吃上了
你的儿子还写诗
这一点你可能也不太知道，你知道的是
我的语文老师和邻居们都说我文笔好
如今我写诗，还写汽车空调产品导购
我一面固执地写一群进城农民的尴尬
一面流利地给雇用我的公司起草文章
有时候我也写到蔬菜、树
写到一股风扫过一片房子
只是我写的蔬菜从南方空运到北方
都显得那么疲劳，水土不服
我写的树没有蝉鸣和各种各样的虫子
没有到处爬在树上的孩子们
我写的风只扫过一片坚硬的住宅楼
就消失了
不像家里那土砖房后面的风
总会沿着浏阳河岸
蜿蜒地抛出很远，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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