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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这样,当初又何必辞掉出版社的工作呢?可惜后悔也已经晚了。菊治只好向以前的挚友求援,得到了一份在私立大学担任讲师的职位,但仅靠这份收入还是难以为生,所以只要是能够赚钱的工作,不论是为杂志撰稿,还是为他人代笔,菊治统统承担下来。
这样一来,生活上是没什么问题了,但是对以作家为傲的菊治来说,心理上承受的压力还是过于沉重。
“您一定很忙吧?”这个问题在眼下的菊治耳中,恐怕除了讽刺,别无他意。
菊治目前虽说收入不多,但私立大学讲师的工资以及捉刀代笔所得,每月也有近三十万日元。再加上一些文艺杂志、报纸等的约稿及一些小文章,这些全部算起来,每个月也有四十万左右的收入,一个人生活也谈不上捉襟见肘。二十四岁的独生子已经工作,菊治和妻子虽然还是夫妻,但实际上却一直分居。
菊治的妻子提出要求,希望继续发展她年轻时候从事的插花艺术,她手下还有不少弟子。所以分居的时候,菊治把公寓让给了妻子,自己又在千驮之谷租了一套小房子,每月光房租就要十万日元。
从分居到现在已经五年,夫妻二人都已五十五岁,但是时至今日,谁也没有破镜重圆的想法。
菊治原本就是一个随心所欲、我行我素的男人,妻子也是很早以前就认为事业比家庭重要,所以夫妻子女虽在户籍上是一家人,但却是各住各的,各干各的。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称为是一种理想的分居状态,因为每个人的生活都相对稳定。
在一般人看来,这也不失为一种幸福的生活方式,但菊治却总有一种丢掉了什么重要东西的焦虑感。他过去毕竟是一位头戴桂冠的畅销小说作家。现在虽说有些许散文的稿约,但菊治内心渴望的是重新写一部为世人追捧的小说,获得自己本该得到的评价。
菊治不甘心就此终了一生。他认为自己不论何时何地都应该是一个作家。每当想到这一点,他心中就会涌起一种莫名其妙的烦恼和不安,即使眼下的生活比较安稳,却不可能治愈他那从文坛顶峰一落千丈的失落感。
“菊治老师……”
祥子的一声呼唤,把菊治又带回到现实世界当中。
对了,自己曾经位及人师,曾经获得过众人仰慕的文学大奖,自己的作品畅销全国的时候,几乎周围所有的人都会尊称自己一声“老师”。
菊治第一部作品出版的时候,他在一片荣誉声中出席了银座书店的签售仪式,在门口竖着一块大牌子,上面写着“村尾章一郎大师签售会”。
许多人都没听说过“村尾菊治”这个名字,这是他的本名,“章一郎”是借用他叔父的名字。叔父比菊治大二十岁,从事工程方面的工作,身材高大,长得帅气,很受女孩子们的欢迎。因此,在应征文学新人大奖的时候,菊治就借用叔父的名字当了笔名,结果一举夺得了桂冠。
在这层意义上说,这是一个幸运的名字,从此菊治就把这个笔名沿用了下来。没曾想,不到几年的工夫,“村尾章一郎”这个名字就像日本的泡沫经济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只有“村尾菊治”这个不起眼的名字残存了下来。
然而,祥子她们却好像不这么认为。在文坛崭露头角不久,菊治接受一家杂志采访的时候,祥子作为自由撰稿人出现在他的面前。出于这种缘分,祥子结婚搬到大阪以后,也一直和菊治保持着书信上的来往,所以可能在她的印象中,菊治还是当年在文坛上脱颖而出的畅销小说作家的形象。
“今天入江女士来这儿的目的,是想请您在她带来的您最初出版的《爱的墓碑》上签个名……”
菊治一边听祥子解释,一边打量冬香。
“您读过我的作品吗?”
“当然了,我们住在同一个小区,闲聊之中发现我们俩都是您的仰慕者。借您这次来京都的机会,决定一起来拜望您,今天总算……”
随着祥子的说明,菊治慢慢回到了作家村尾章一郎的身份当中。
冬香居然是自己处女作的粉丝。若真如此,她读那本小说时芳龄究竟多大呢?
“那差不多都是二十年前了……”
菊治话音一落,冬香羞涩地垂下眼睛。
“是我高三的时候。”
“那和小说的主人公同龄……”
望着点头称是的冬香,菊治想象着她十七八岁时的模样。那时她一定还穿着校服,身材修长,但还是掩藏不住少女青苹果般的娇羞。
“那是在富山读的吗?”
“对,书是我悄悄儿地……”
冬香小声回答,祥子接口道:“那年我刚大学毕业,我把书带回家去读,我妈却骂我看下流小说……”
的确书中的女主人公和几个中年男子同时都有肌肤之亲,但菊治并不是把她作为放荡的女子来描写的。
“那是真人真事吧?”
祥子追问,菊治点头答道:“但是,我仅是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
“我家十分保守,对那类书的限制很严,可我们都非常喜欢,很羡慕女主人公自由奔放的生活方式。冬香,你也一样吧?”
“我看了不知多少回。”
“机会难得,你把书拿出来,要个签名嘛。这儿有签字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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