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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农顶的植被为高山草甸、箭竹林、高山杜鹃和巴山冷杉,在茫茫的高山草甸之上,间或有一株巴山冷杉在巨石或悬崖边笔立生长,云雾沉浮制造的幻境奇妙变化。在夏天,太阳君临的上午,森林绿绒般向天边延展,群群簇簇,板栗树的穗状白花如同飘雪,弥漫在大片的板栗树林上面。火棘果执着一簇簇的红珠倚在石边,巴山榧树、刺叶栎、杜仲、楠木、银杏、大果青扦、金线槭、山毛榉、小叶黄杨、木通等等,这些树木的枝叶构成森林的多样性,它们营造了森林里面特殊的香气。这些香气随着阳光弥漫,飘浮在峡谷和山冈。流水清澈,丁丁冬冬响着金属质地的清脆声音,穿过森林,漫过芬芳的青草地。
午后,神农顶的天空奔跑着野马群的浓云,我不知道哪一朵云属于自己。云絮的变幻,风密布,它摇动森林每一枚叶子,及至草地上的每一朵小花。光芒四射的太阳退居云后,于是雷电闪烁,撕天裂谷,巨声隆隆,大雨瓢泼而至。巨大而清亮的雨点落在森林中,沙沙的击打森林的叶子,像梦的琴音。但是在金猴岭上,雨滴落在溪边的山荷叶上,嗒嗒的雨声溅起的清凉,营造出森林的秘境。仰望天,树冠浓密得不见天云,只有雨声和心音在世界响动。站在金猴岭上,在森林的气息里,山溪奔流而下;远山披云,风旋转或奔腾,把音乐的雨滴成群地摇落。
大雨和小雨交替而下,雨制造的雾无休无止,飘飘袅袅,树仙子在雾中,人在雾中,时间在雾中。有爱的人,心境清澈,清凉如洗。
一个中午和午后的时间,山雨写意的情境,每棵树都挂满叮叮当当的晶亮宝石,只有点地梅或勿忘我娇羞地含着一颗。山雨洗礼之后,太阳再度君临,森林一时间珠光宝气,折射金阳的灿烂,光芒千丝万缕,即使最柔弱的草也表现出惊喜的哭泣。森林中,鸟的啼鸣多了湿润。只有蝶的翅膀是干的,它们从不知道的地方飞出来,在湿漉漉的叶子上飞。所有的树都在歌唱,而藤类加紧了攀援的步伐,它让万物感觉时间紧迫。
金猴岭原始森林,金丝猴生存的栖息地之一,金丝猴有川金丝猴、滇金丝猴。神农架金丝猴为川金丝猴谱系,此猴体格健壮,头部呈圆状,面部皮肤呈蓝色,眼睛圆而大,鼻孔上仰,吻部鼓而突出,全身披金丝毛,只有头顶和尾巴黑褐色;耳、胸和腹部毛色淡黄。金丝猴喜欢栖息在海拔1800米至2400米的原始森林中,它们以采摘植物果实、嫩芽和嫩叶为食,它们还喜欢吃一种寄生在栎科树木上的灰色绒絮状的地衣,这种地衣在燕子垭和天门垭的栎树上极易见到,但人多不识它为一种菌类,它有一个名称叫做云雾草。
板壁岩是大自然的风雨亿万年雕琢的成果。在神农顶,板壁岩的石笋笔立挺拔,形状奇异,巨大的卧石之间有幽深石洞和石峡。在这片石林之间,树木稀疏,有大面积的草地和灌木丛,这令板壁岩有着开阔的视野。纵然在岩石之上,乔木仍然没有完全退却,那里仍生长着巴山冷杉和华山松。
板壁岩一带生长一种阔叶草本植物,名叫蹦芝麻。蹦芝麻的种子采摘了握在手上,感触到手的温热,它的壳即裂开,绿色的种子就从里面蹦出来。板壁岩有极多的好蜂子,它们成群或孤独地飞舞。好蜂子体态轻盈,小巧精致,它表达一种灵动的梦幻。
二
神农架八百里奇山异岭,有谓之华夏民族的发源地之一。这个说法待考,华为华山,夏为夏水,神农架出夏水,华夏二字,果然于此而得么?很多时候,推测是学术的第一推动力,比如地质构造,没有人能够回到造山运动时代观看大地成形。在秦岭和巴山以东,鄂西北高原的神农架,它的地质构造源于元古代激烈的岩浆活动,因此产生多变质岩和变质火山岩,在下古生界和元古界海相沉积巨厚石灰岩、白云岩、砂质岩和页岩。它贯穿整个鄂西北高原,是大巴山之东的余脉,呈神农顶、老君山、长岭这样一个东西走向。在10亿年以前,海水渐次退去,在阳日的化石山上,有规模宏大的贝类化石层。在燕子垭,今天生活着的短嘴金丝燕,是惟一成为留鸟的候鸟群族,那些美丽的燕子,它们在燕子洞的鸣叫清脆而自信。在阳光下,它们翼下的绒毛光金光闪闪。沧海桑田,历史给人类提供无限的想象空间。
神农架含水丰富,它的河流是生命的清泉,出在白云深处,那些绿绒状的植被,守护了世界上最清凉的水系。或者是可以沿着长江从西陵峡以北北上,沿神农溪缓缓行进,那清溪流动着不朽的宁静与清澈。神农溪劈山过峡,在溪畔住过屈原和王昭君,带着神农溪之美,他们登上另一个历史舞台。从地理学的视角看,兴山县的昭君村,仍是神农架的构成部分。由此而推定神农架出美人亦出智者,大约不为唐突之论。兴山美女,肤白,眼大,声音清脆柔润,这是森林的一个部分,神农溪悠悠流淌,望着神农溪的时候,阳光充满了温馨。
从木鱼镇去往松柏镇,须过红坪画廊。这是一条充满神奇想象的峡谷,阅读过神农溪的碧水金阳,辗转红坪画廊中行走,如接受绿色之瀑沐浴,金阳光在画廊两侧弥漫绿的光波,野马河营造小小激流,凡15公里长度,间有8公里河段为热水河,它蒸腾的热雾,给画廊以迷离幻境。幻境是在行走间体悟,但是于此驻足,真真切切目击原始森林或原始次森林的针叶和阔叶混交林,那些叶子都张扬着新鲜快意。通过青天袍,过三叠屏,便是读神农架最经典的峡。一群牛悬着金属铃铛悠游地走在路上,或者有小山羊在路旁戏耍,松鼠在超密集的枝头上跳跃,楔尾绿鸠成群地飞越峡谷,落到遥远的山头。
在红坪画廊一切想象失去了意义,眼前的实景坚不可摧,而画廊之趣,是树木生长的朴实与夸张。那些石灰岩构成的崖壁,已镂上古远的痕迹,太阳恒久的光芒如同利刃。我最新一次穿越红坪画廊,是一个晌午从松柏镇到木鱼镇,这个走向颠覆了最初来到红坪画廊的感悟。车速极慢,缓缓而行,我当真看见成群的红腹锦鸡在公路边漫步,一只金线燕在车窗外与车并行飞翔,不知道是什么感动了它们这般悠悠的心境,那一瞬间,我回到了动物世界。我想象于晨光或夕辉下在此散步,自然的静谧已被还原,或者可以搭一个茅屋居于画廊之上,那峰回路转,植被青葱滴翠,本是梦想之光。
悬崖上的树欲要飞翔,森林的浓密处,刀削斧劈的崖壁,有树攀援,树木制造了一种绿悬崖的意境。这绒状、厚重又飘逸,青翠欲滴的绿悬崖,它将永不可企及的神秘原始森林的一面搁在了红坪画廊。那青葱的意念,挤压在现实的空间,相比较野马河此时裸露出卵石的浅水,青山的厚重之境,植物所呈现的兴奋与疯狂角逐,挤窄莽莽山峡。
相对神农顶的分层生态,红坪画廊是阔叶世界,茂密的阔叶树将针叶树种排挤到峭险的山崖上单棵或成片地孤立。遥看远山,会有针叶林稀疏的景象,在石头和土壤构成的山冈上,阔叶林轰隆隆掀起激烈翻腾的绿浪,那绿浪激荡永世的波涛,无止无尽地澎湃汹涌,令山风从长峡中逃遁,或力掀狂澜。神奇的野马河,点化千回百转的画廊梦境。树木在此已经不重要,无以数计的叶子和叶子构成的世界,叶绿素向着天空英勇喷发,无声的疯狂呐喊。叶子分季节交替更换颜色,当夏天巨浪滔天的绿潮退却,秋天红叶宁静地染红山冈。天蓝云白,柔风轻吹,暗红、浅红、大红的色块分布山冈,鹅黄的叶子交织其间,仍有松竹的苍翠,胡杨的橘黄,构成缤纷繁杂的色块。
穿越红坪画廊,我曾经去过青峰镇。青峰镇为房县所辖,山腰一条蜿蜒的公路,谷底有一条蓝飘带的长河,缓缓的峡谷行进中,仿佛在最悠远的时间里捕捉一线苍凉。青峰大断裂亦是四纪冰川的遗址,都曾经是冰寒地冻的雪国。至少在今天,冬景仍有遥远的寒意表达,那些针叶林和常绿阔叶林,雪压绿涛,素枝上悬垂无尽的冰凌,尤是雾凇天气,仿如千树万树梨花开,那自然况味,诗歌般的流动与跳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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