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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是纪念抗日战争70周年,又想起了我父亲时常对我讲的那些刻骨铭心的与日本鬼子相关的往事,脑子里常常浮现如同电影电视里那些日军凶残杀害中国同胞的惨烈情景。
父亲出生在离安庆100多里地的潜山县源潭镇边的一个小山村。父亲排行老三,上面有大姐和二哥,下面有一个妹妹和三个弟弟。由于兄弟姐妹多,家里日子过得很艰苦,父亲念了一年私塾便开始跟着爷爷学干农活,十三四岁就开始帮别人做长工了。裹着小脚的奶奶只能在家干家务、带孩子,这样一个九口人的大家庭,全靠爷爷和父亲两个人支撑着。虽然日子苦了点,但一家人的生活还算过得过去。一九三八年农历五月十八,随着日军入侵安庆,平静的日子再也无法平静了,那年父亲只有十七岁。
老家位于通往安庆的公路边,日寇侵占安庆后很快就到了村子里,村子里的男女老少不得不到离家二三十里的大别山麓的深山里去跑反。因时间很紧迫,乡亲们匆匆地只顾了逃命,根本没时间搬家里的东西,父亲脚下一个才十四岁的妹妹,因生重病来不急带走被留在了家中。村里有些老人因舍不得家里的房产,留在村里不肯走,结果不但家里的东西被日军席卷一空,房子也被烧得一干二净,就连性命都赔了进去,悲惨地成了日军军刀下的冤魂。听父亲说,日军的“三光政策”特别凶狠残暴,简直没有人性,最惨的是老家附近的一个小村庄被鬼子包围后,全村几十口人全部被杀害。外逃的父老乡亲们只有当鬼子离开村子的深夜,悄无声息地回到村里“偷”点粮食之类的东西。鬼子洗劫过的村子,到处可见被杀害的乡亲们的尸首,鲜血把村旁池塘的水染得通红,那惨景简直惨不忍睹。
就在鬼子侵占安庆后不久,我的爷爷也不幸地被日军杀害了。
逃躲到山里后,父亲全家有九口人,加上大姑的丈夫儿女公婆五口人和四叔娃亲女方的四口人,一共十八个人。这么多人在一起,吃便成了最大的问题,而且又是老的老、小的小。加上小姑又被摞在家里,牵肠挂肚的爷爷寝食难安,一心要回家带小姑走。在鬼子进村第五天的那天傍晚,爷爷回家接三姑,在过河时被在河里洗澡的鬼子发现了。爷爷在逃跑过程中,不幸被追来的鬼子开枪打通了肚子。爷爷虽然忍着巨痛跑掉了,最后因无人搭救失血过多而死在了一个空茅草屋里。爷爷去世时,年仅四十五岁。父亲奶奶他们在十多天以后才从回村的乡亲那里得知爷爷被鬼子杀害的消息,全家人悲痛欲绝。父亲偷偷下山找到爷爷的尸首,当时正是大热天,可肉体已全部腐烂了,只剩下衣服和骨头。父亲把爷爷的尸骨安放在用旧木板钉的简易棺材里,草草地埋葬了。爷爷的去世,小姑因无人回家接她,最后也被活活地饿死在了家中。
爷爷去世后,十多个人吃粮食的担子全部落在了父亲和四叔岳父的身上。由于家中的房子和粮食没被鬼子烧掉,山里找不到粮食,父亲只得在夜晚悄悄的回家“偷”点粮食进山去。鬼子住在村里附近的源潭镇上,时常列着队来回巡逻。父亲一边留意着巡逻的鬼子的动向,一边不时地“偷”点粮食进山。因父亲比比爷爷命大,三次都从鬼子的枪刀之下幸免逃脱。
第一次是在一天的早晨。父亲挑着粮食在前边走,鬼子就在后边跟,由于是山路,弯弯子多,父亲与鬼子刚好隔了一个弯,父亲看不到鬼子,鬼子也看不到父亲。当鬼子对着对面路上的人和牛开枪时,父亲这才知道鬼子就在身后。鬼子一心到对面弄牛去吃,父亲这才加快步子逃走了。另一次是在一个晚上,父亲“偷”了两袋稻子与村里的一个人一起进山。那人不挑担,嫌父亲走得慢就上了前,刚上前没走两丈路,被坡下上来的鬼子一枪给打死了。父亲听到枪声后,连人连着两袋稻子一起滚到路边的沟里去了,等鬼子过去后,父亲爬起来挑起稻子就跑,终于又逃过了一劫。
最危险的一次要数八月的一天晚上。父亲照常在山脚下等到天黑悄悄地摸回家“偷”稻子。因鬼子事先发现了家里的粮食有动过的痕迹,在晚上加强了巡逻和警戒。父亲没到村子就被鬼子发现了。这时父亲也发现了鬼子,只得飞快地钻进了一大片还没收割的稻田里。夜里鬼子看不见,就向空中放了颗照明弹,把黑夜照得像白天一样亮。这时父亲已经从茂盛的稻田里钻到老远去了。鬼子沿着父亲钻过的痕迹拿着带刀的枪拨开稻子寻找。父亲躲在稻田里一动不动,等待着生与死的考验。枪刀离父亲越来越近,在照明弹的照耀下,已经清楚地看见枪刀那明晃晃的闪闪亮光。这时照明弹的光亮也渐渐暗了下来,鬼子往稻田里乱戳、乱放了一阵枪后就走开了。父亲总算又躲过了一场劫难。
自从鬼子来到了村里,当地游击队成了鬼子的最大克星。经过当地游击队的不断奋勇抗击,驻扎在源潭镇的鬼子势力逐渐被削弱,使得鬼子不得不慢慢退居到安庆,乡亲们这才可以回到村子里,乡亲们胆战心惊的跑反日子,总算有了一点喘息的时候。虽然鬼子不时来扫荡,但比以前驻所在村子里好多了。
每次听父亲讲这段心痛的往事的时候,我的心都是竖起来的,这不仅仅是害怕,更是对日本法西斯令人发指的滔滔罪行的一种悲愤和憎恨。那段不堪回首的历史往事,给包括中国人在内的东南亚人民带来了多少深重的灾难和痛苦。让人最为痛心的是,日本政府和右翼分子还在否认和美化那段罪恶的历史。让人类远离战争,让世世代代的人们永远生活在幸福而美好的世界里,因为世界需要和平,人类需要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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