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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兄:
有幅广告:每眨动一下眼睛,地球上就会卖掉一部诺基亚手机。不知你记不记得?它高高竖立在北关城门附近的高楼顶层,看起来色泽褪尽。我们四人的游兴正浓,不但到开元、金花买到需要的物品,还在五一饭店吃了顿饭。一礼拜之后,我和璇妹收到你和琳姐结婚的喜帖。又是否记得我们醉酒后的酣态,燕尔新婚,我瞥见你们笑展的双眉。以后我们再未能谋面。你曾告诫过我,希望我们能够姻缘天成。然而现在,我只能烧掉积存的全部照片和底片把她永存记忆,以寄托我无尽的思念。所谓伊人,已经在水一方。用冷色的笔调追述往事,恰为七月流火搭载八月之光渡到九月玉露成霜的凉。
我们拍过许多照片。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闺中密友摄的合影:二人紧紧偎依在背景喷泉迷朦的水雾里。她笑容拘束。同是在午后,操场硕大的“西北大学百年校庆”宣传板、科技楼门口江泽民的题词前,我们一一留念。公寓区鬼魅的灯火让夜晚吸干,我把手穿过与黑连成片的长发,她悄然低头,嘴里小声嘀咕,恰似如水的温柔。我们接触的时间不长也不短,由社团活动相识发展到爱慕追随是唯一的理由。她算不得美人,确是我心目中的洛神。如同一根柔软的舌头把我紧紧缠绕。有几次,我在她兼职的饮品公司、超市找到她,在摆放着琳琅满目的货柜之间谈情说爱。在麦当劳、好又多打零工,空调送出频频凉风,我们吃着她收藏的糖果,如同酿蜜的蜂满嘴甜蜜。对于大学生勤工俭学,无论学校社会都予以鼓励支持。这培养了她做事细致到位的优良品质。然而,我再三阻拦,希望她不要如此奔波忙碌,她总是把头别向一边不说话,仍然继续自己的事情。除了学习、兼职,便是利用少有的时间一块吃饭。
给我留下最深印象的只有考试。每考完一门课,璇妹独自躲回宿舍,谁也不见。我尝试过,果真吃了闭门羹。我们不得不考试同时承受考试带来的深深的恐惧。虽然她的学习异常努力而且成绩出奇的好。只有一次——国家六级英语成绩公布后,让我领略到一个人梦想破灭后的巨大幻灭感。那天傍晚大雨滂沱,树木疯狂厮摇,白光闪闪。我站在报纸公告栏前打电话给她,说些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的安慰话,并开玩笑地大声说,璇妹,别闹了,难道没有听见雷公电母也操心着你呢。此类的话,我想不开的时候,她也说过。这一次,任凭我百般费尽唇舌也无济于事。电话那头是兹兹的背景噪音,半晌才听到她幽咽饮泣:别人都过了哇。然后挂断了电话。她就像一只正在平稳飞行突然惨遭不测的鸽子。我没有带伞三步并作两步跑近国际文化交流学院她朋友那扇红漆剥落的门前,使劲敲打反锁的门,害怕发生什么意外。几分钟又是一阵呜呜的啜泣。我不明白一次考试失利竟然使得她变的如此反常。门没有开。我仍然极力开导。她压低声音要我回去,并勉强发出故作轻松的笑声。直到后来过了英语级别考试,她才卸下包袱。
你问我们为什么会分手。我想,大概是因为我把责任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或是其他什么缘故。我依然强烈思念她,就在一年之后的今天。我们曾不止一次高声朗诵我写给她的诗歌,不止一次共同把一个一个汉字输入电脑,不止一次在冬日的校园里逐雪,不止一次边走边唱,或是躺在图书馆门口的草坪上拿一本《挪威的森林》畅想……然而,直到此时,我才明确感触到传统女子节制、含蓄、深邃而又无处不在的情感。而此时,所有的献诗连同影象化为灰烬。毕业前夕,璇妹特意从家带来奶奶亲自烙的饼,亲自做的菜。我们和她的密友三人一起吃。她的眼圈发黑,证明了昨夜彻夜未眠。当我们共同面对着穿衣镜,手提一条领带不知如何是好时,她说,现在别忙了,以后我学着打吧。她的反常的舒展开的笑颜以及平日种种细节,昭示了伟大的幸福就在眼前。幸福来得匆匆,我尚未顾及,它就死掉了。去年六月,璇妹应公司要求到东莞实习,三十天里,我们互发短信提醒对方注意休息。等待她返校,我们又小聚一次,短短几分钟,竟成永久的别离。
至于后来发生的事情,回忆起来未免过于荒诞。她上班不久,我也到达了广州。南方的空气潮湿润鼻,又下了几场不大不小的雨。我暂时借住位于广州大道北的朋友居所,边落实工作,边在广东游荡。我从桐和路出发,先后到达东莞。中山。广州火车东站。天河购物中心。南方报业集团。广东广告公司。和拍摄《豪门惊梦》的影视公司洽谈工作一事。在桐和路附近,我看到了白云山,吃了鹅掌快餐和兰州拉面,又用超市门口报刊亭的公用电话给她打了电话。她正乘一辆高速行驶的巴士赶回公司。她惊喜地说了不少的话,抱怨宿舍条件极差,并在外租了房住。我曾经告诉她那些外国老板大多不管事,待人苛刻,让中国人管理中国人。我劝她凡事不要太卖力,尽量照顾自己。她要我安顿下来一定回个电话。将近半个月,火车又一次穿梭在崇山峻岭间,把我带回西安这座古老的城市。完成我的未竟之志。海兄,什么都化为了乌有,我怎么能够再去寻找她?是不是狮子座的人都那么容易与幸福擦肩而过?
到了八月,我特别希望这篇纪念文章犹如计算机病毒,在璇妹生日那天,迅速蔓延、阻塞、毁灭网络。如同光——使它瘫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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