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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快似闪电的风!清早,爽快的风直斩人们的脸。麦杆雪白,横七竖八躺在一条长长的青石路上。这条路最新铺就,间或露出一段硬朗的线条。庄外则是碧绿的菜畦和刚收割的麦地。片片田地燃烧成灰,如同蹩脚的理发师在顾客头上施展灭顶功夫。骑手驾驶一辆嘉陵车疾驰,前方的路迅速扑来,被超越,然后被抛弃。观后镜里的村庄、菜园、果园、树木、连带行人有节奏的向后退。发动机呜呜啸叫,如同一只吃饱饭的苍蝇。有些麦杆跳到半空,变幻了舞姿,伴随干燥的吱吱声重新降落。麦粒迸落,饱满的躯体打着人脸、生痛。到了新桥口,车喘粗气停靠。和骑手简单聊几句,它便绝尘而去。
我一直想抒写这个宁静郊县里的骑手生活,却一直没有整理思绪。如今眺望蒸汽氤氲的块状麦田,我想诉说点什么。大概一年前,我要到广州工作、生活。对我来说,不停更换城市是件梦寐以求的事情;然而,同样是件遥不可及的事。毕竟我不是专业旅行家,更缺乏理财方面的才能。临行日子愈近,太阳也愈毒辣。终于要走,本家大哥早早把车停靠在我家门口。阳光直射下的排气筒如玉石般赭赭闪光。大哥相当瘦削,人同切开的西瓜薄片。他说,割完早熟地的麦子,忙着回来割自家的。然而,他并非麦客,而是开了收割机到外地赚钱。他喝水。说话。并不住聊起敞开的白衬衫擦汗。汗珠犹如弹球落地溅出花纹。
诸如大多数人,他也经营着自己的菜园子。随着时令变化终止季节性或反季节性蔬菜。假如你有意证实,不妨呆一年看看,萝卜缨子鲜绿可人,卷心菜叶墨绿如海;咬一口黄瓜,生嫩爽脆,而番茄润肺,线椒明目;蒜苗白葱则是菜肴中必不可少的作料。朝朝暮暮,苦辣酸甜溶进了深深黄土中。也有人管理瓜果园,风光自不待言。
临行时,大哥执意要送一程。他从车后箱取出抹布,仔细擦拭倾斜半空的镜子。顿时,一切豁然亮堂。车发动后,我挎包,左手紧握身后铁制横杆。嗖!有东西开始飞。那个时候,公路凹凸不平,车速虽快,且稳。若前方出现危险,车走个曲线,轻巧地摆脱。十来分钟,新桥口已经映入眼帘了。
我的目光向北方搜索、延伸,等待标记“高陵——市体育场”的公共汽车。空气有股冷,或者凉,肺部感觉滑腻,好象喝瓶冰镇矿泉水。偶尔遇到熟人互相寒暄几句。路两边,各类瓜果通体透亮,堆积成金字塔模样,像沁出水,流到混凝土石板之上。车辆不多,只有菜贩果贩行色匆匆。这少有的难得的静,无时无刻不透出了忙忙碌碌。宇通客车像条大笨虫停下来。我跳车拣靠窗的位子坐定。等待售票员唱票。支付五元。得到一张用圆珠笔划杠的车票。“五元”两枚红字占据绿色票面大部分空间;虚线以右,竖印“儿童半价”的蝇头小字。一笔蓝杠倾斜铡下,宣判了它的死刑。
闲暇,大哥向我细述骑手们的传奇故事。也就是那些白日里停靠新桥口“钓鱼”(用摩托车接送人)赚赚闲钱的人。有人从西安、县城回乡,就需要他们。他们簇拥着,把人安全送回家。这些骑手车技娴熟,确是私下飙车飙习惯的缘故。至于为何飙车,莫若于年轻人的热情和体力;二因闲散。除了打牌、看碟、殴斗,也只有飙车才能消磨过人的精力。如果打牌、看碟不够爽快,殴斗无益于社会治安,那么,惟有飙车无须为他人负责。这全是自家的事。骑手飙着便捷的车,打野兔。灌黄鼠。娶新娘。虽然婚嫁迎娶多以小汽车为潮流,然骑手有他们的方式。娇小的新娘身着盛装搂住新郎的腰坐披红挂绿的崭新摩托徐徐前行。前面有两名骑手开路,燃放彩鞭;后面跟了三四辆车护驾,紧随的是客人和陪嫁物品——两三辆面包车专为此用。那样的场面,连我也想为他们燃放一千挂鞭炮了。
弟弟也是有名的骑手。他毕业早我一两年。他驾车行驶在平坦的青石路送我到桥口,一阵风,快似闪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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