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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一,按照习俗,家家户户都要下地上坟,为仙逝的人们烧纸、送“钱”。
从居住的开发区到各自的坟地最远的不过十余里,通往各村的柏油路上各种现代化的小车、摩托车竞相赛跑。虽淫雨霏霏,凭吊故人,然难得睹到人们悲戚的神情,倒是有说有笑,年味十足。也难怪,啥年代了嘛,回去上坟与平素到妈妈那蹭顿饭,跟父亲聊聊天,好象没什么大的区别。
我和父亲、弟弟,还有姑姑包辆面包车,近十点才到达坟地。四周的田地里,正活动着三五成群的人们,纸钱吐着缭绕的白烟,礼花次第高叫着。记得以前村民们未搬至开发区时,这个时间已基本上看不到上坟的人们,早在八点左右就结束了祭祀活动;而且上坟不是单门独户,一般同一宗族的几户联合起来,兑钱买纸买鞭炮,大大小小十几口,热热闹闹,蔚为壮观,想必地下的亲戚也会频频颔首微笑,欣慰不已;另外,凡是挨近亲人之墓的坟地,都要匀些纸钱烧,以示敬意。
点燃给爷爷、奶奶的纸钱后,我习惯性地想分些给邻坟,却被父亲阻止了,他说,他们都没给你爷奶烧纸,我们也不给它们烧。我一看方知父亲说的是实情,只好作罢。纸钱和上亿面额的阴钞快烧完后,弟弟开始燃放49响的礼花,我捂着耳朵躲开时,看到了不远处坟地一个熟悉的人---四爷。一米五左右的四爷,挎着那个还装有纸钱的竹筐,正在出地离去,头上还是那顶灰色的解放军戴的兵帽似的带檐帽,从已迟缓的脚步看,他仿佛苍老了许多。
出坟地时,我向父亲打听四爷的情况(四爷和一些人还在快塌陷的村里住着,父亲经常回老家看看)。四爷,只是按辈分我该对他的称呼,他与我们家没有宗族关系。他的大哥、二哥早已病故,他们的家人分别定居在淮北市和我们本地的开发区。他和三哥一家生活。也许个头矮小,也许性情木讷,也许不喜欢女人或者不讨女人喜欢(他家不穷),反正他至今仍是光棍一条,给他的三哥一家做着经年累月的长工。割草喂牛,种地看瓜,结网撒鱼,似乎农村爷们该干的,能干的,他小小的瘦弱的身躯都干了。没事的时候,他与很多男人一样喜欢抽烟,不过是现金近乎绝迹的旱烟。令我奇怪的是,他这样独身的好象也没什么病的老男人竟然不爱喝酒。我在到外地上学和工作之前,常常能看见四爷劳碌的身影和默默抽烟的情景。
按说,四爷这么勤劳能干,只求温饱的老黄牛精神,应该得到他三哥一家人的尊敬和关爱,可是我清晰的记忆中,他的三个侄子和大侄女对他却是动辄就数落与呵斥,他的三哥甚至还揍过他。
前年他的哥嫂相继去世,三个侄子及其老婆孩子皆在浙江海宁收破烂,据说一年能有数万元的收入,还添置了汽车。他们两年没有回来家一次,上坟的任务自然就落到了四爷一人身上。看着四爷独自挎篮远去的背影,我不禁心有凄婉起来……
当我们乘车返回至村北公路上,停下与几位长者说话时,我竟又看到了四爷。哦,他是上完了南地又上完了北地的坟后,才空闲下来的。他在离我们不远处的田间小路上站着,往我们这边观望着,还是那身灰布衣裤,只是稍微厚了些。他嘴里噙着旱烟袋,吧嗒吧嗒地默默抽着,一脸岁月的印迹,眼光迷离。我想和以前年关回来见到他就打招呼一样,微笑地喊他四爷,嘴巴张了张,却没能发出声音。他似乎也没有发现我,只是那么木然地站着,吸着,望着,不知是不是还在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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