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他在接到哥们的电话后,心里迟疑着该不该去参加高中同学的聚会。
“去吧,你不是心里老惦着她,见了心里踏实。”女人是他肚里的蛔虫,一个表情都逃不过她的火眼金睛。
说这话的时候,女人手里正端着一碗白生生未浇调料的凉皮。对面坐在凳子上的两个年轻人有些不耐烦了。
“老板呀,怎么这么慢,我们还有事呢!”
“来了,来了!”女人瞪了他一眼,又忙活开了。
他弓着身子,一拐一拐走出凉皮店的时候,听到有人在背后说什么,无非还是那些听得耳朵根子起茧子的话,这么好看的老板娘怎么嫁了个残疾,真是有好汉没好妻,赖汉子娶个娇滴滴呀……
回过头,他推推鼻梁上的眼镜,向上看去,“思思凉皮”,四个字在阳光下闪着金黄的亮色,刺得他眼睛有些疼。
2.
思思,你现在怎么样了?
一晃十几年过去了,你还是那个看三毛小说看得直流鼻涕直掉眼泪的女孩子吗?你还是那个喜欢咯咯笑着动不动让人请你吃凉皮的女生吗?……
思思是他高三时的同桌,活泼好动,又多愁善感,是那种人见人爱的漂亮女生,再加上成绩好,家境好,自然成了大多数男生心目中暗恋的对象。他自闭而又敏感得像个刺猬,现在想来大多是因为贫困的家境带来的自卑造成的,不管谁多看他一眼,他都会认为人家别有用心,想找他岔。他甚至还想过,老师把思思调到他身边,明摆着是出息他。在那样的心态下,除了语文是他的强项,各科成绩都不是很理想,。
让他真正对这个同桌产生好感是因为那次英语小测试。平时他的英语成绩属于中等偏下,老师从没抬眼看他一下。可那次小测试他考了九十三分,和思思的只差一分。老师当着好多同学的面问他有没有作弊,他只是怒目冷对一声不吭站着。谁知这时,思思站了起来,说:我作证,他没作弊,老师。这些日子他一直很用功,我觉得凭他的实力,考这个分数一点也不意外,我有时还向他请教难题呢。老师将信将疑地走开了,思思朝他偷偷一笑,坐下了。这时,有耀眼的阳光透过窗玻璃照到他的身上,他的心里暖暖的。
思思爱看三毛的书,边看边抹眼泪。他趁她不在的时候,翻过几页,都写的啥呀,沙漠,骆驼,异族风情,有那个必要吗?而让他足以引以自豪的还是关于这些,他喜欢文学,是那种痴迷型的,因此他可以天马行空地对着思思讲托尔斯泰卡夫卡的小说、意识流朦胧诗的差别。不过至今他还弄不明白,为啥思思看了那么多课外书也没影响她考上大学,可自己只是多写了几篇小说就连个中专也没考上,真是奇了怪了。
思思喜欢吃凉皮,就连大冬天也要闹着吃。有不少男生自告奋勇请她吃,她老是斜着眼看着他,朝他努努小嘴,意思很明白想让他请。他是该请她的,她经常给他讲题,还偶尔把从家里带的好吃的偷偷放到他的抽屉里,他没理由拒绝,可他没有零花钱,家里靠几亩薄田供他上学已经很不容易了,他没权利要求更多。于是,两个人出去吃凉皮,总是他请客,她埋单。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他一点食欲也没有,只是在想,有一天,我一定要请你好好吃顿凉皮,思思。
高考前,他从资料费里挤出了五元钱,请思思吃凉皮。思思执意要了一碗,还倒开半碗让他吃,推来推去连卖凉皮的大娘都直撇嘴,思思吃吃笑着冲他做鬼脸,他明白女孩子的苦心,也在心里牢牢记住了这个和他吃一碗凉皮的女孩子。
十年后,他在县城开了一家凉皮店,起名就叫“思思凉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