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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了锈的铁门上挂着可有可无的大锁,深红色的氧化物在潮湿阴冷的空气里欢腾,隔绝了这栋房子外面的喧哗与吵杂。嗅到空气中弥漫的玫瑰香,环顾四周却似乎无处寻迹来源出处,花园里的草坪贫瘠的厉害。后来想那味道或许是映衬在了一个人整个生命和脉络里,由内而外地散播。
推开通向屋内的门,耳际边伴随的是陈旧木头发出的“吱呀”声,凝结了这座沿海城市晦涩的露气,沉闷而缓重。即使冬日午后阳光反射的耀眼,她还是看见她,坐在那个藤编的摇椅上。还有,那只同老人一样衰老的白猫匍匐在周边的地板上,它只是抬头望了她一下,然后继续安睡,丝毫没有被陌生人打扰的意思。
老人静寞地说,你进来吧。太久的沉默使得她在打开声道的那一刻迸发出陈旧的沙哑,回荡在高高的天花板上惊动了尘封已久的灰埃。踩在地板上的一霎那,似乎听见守屋精灵发出的叫声,如同流年转世后的沉淀,原来年华已逝。
不断抱怨周围的种种,那是不是年轻时候的气盛作怪,偶尔却发现生活还是有值得称道的地方,比如在这座城市中凡是年满九十岁的老人,社区会提供每日一小时的护工照理。当然是免费。
那年的冬日,莲生终于拿到了等待已久的保研通知。回顾来路,平坦的让人乏味。剩下的时光就是整日的无所事事。终于厌烦了打游戏和睡觉的永无休止,在附近的社区里找到了一个社区护工的职位,帮助料理周边居住着的高龄老人。因为得到太多于是想要付出。
人们唤她叫梅西小姐。性情古怪的九十二岁老人,一个人独居在城西的老洋房里。两年内的时间,她赶走过十多个给她提供帮助的护理人员,没有任何理由。据说,她只是把所有到她家的人轰出去,你们都给我走。留下的,只是那座年久失修、廖若无人的大宅子以及散落一地的回忆。那是她的私有财产。
她在名单上看见她的名字。默默念了一遍,梅西。觉得窝心。
主任问莲生,你确定你要去这户人家么?
确定。
就这样,她遇见她。在某个萧瑟的冬日午后。太阳的光线从偌大的玻璃外撒落进来,淋了老人一身的明媚与温暖,她黯然地半躺着,她知道她站在那里,却不开口。她不说话,她亦不动摇。第一次的对峙使得她们融入彼此,慢慢认出是同类,都是坚定与固执的人。
房间里寂静的令人耳鸣,太长时间的沉默和孤寂让她连微笑都负担不起,眉间夹杂着折叠的纹理,平白消耗着岁月,生命是否也就在这样的流淌中消耗殆尽,不知不觉。它却不让你发觉,它在和你躲猫猫。
老人后来告诉莲生,那些人之所以被她赶走是因为他们在头一天来的时候弄乱了她的玫瑰花。她种在园子里的玫瑰,她摆放在柜头和茶几还有房间每个角落的玫瑰。
我讨厌他们碰我的玫瑰花。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因为,那个男人每年在我生日的时候都会送我一束玫瑰花,直到他离开。他离开了,我就自己给自己种,给自己买。放在房间的每个角落,走到哪里都嗅得到它们的味道,好似他没有离开。她说话的时候不动声色,抬起头来,眼睛是灰色的,沧海桑田斗转星移。
从开始的每日一个小时到后来的数小时有时甚至是一整天。她搀着她去附近唯一的一座法式公园散步。一路上有许多逝去的名人故居,两层的西式房子前挂着他们的名牌,是炫耀还是纪念。说话或是沉默,不过是在路上行走的一种状态。
她有时伤感,莲生,你看他们,我也快了。时间走的如此迅速,一眨眼。
而她却不晓得要回应些什么,只是扶着她的手。老人的手,已经干枯,如同冬日沿街商法国梧桐斑驳的枝丫。那些褶皱起来的皮肤粘合在瘦细的骨架上,几乎没有血肉的间隔,青筋和脉络粗横暴虐地毫不羞耻地显现出来,为的是证明自己的存在价值。它们没有温度,冰冷。
这是不是七十年以后的自己。原来,她一直都在自己周围,而她却不愿意看一眼。镜子不会因为逃避而破碎,于是这样的萧条让人变得沮丧。
主任惊奇于面前这个女孩子,她居然就在那个脾气古怪的老太太那儿呆了下来。
那么,你和她很谈得来是么?
还好,不过,我们不常说话。
哎。主任朝半空中吐了一口烟,若无旁人的说起梅西小姐的事情来。
梅西小姐在那栋老房子里住了有大半个世纪。有人说其实她结过一次婚,只是那男人后来走了。于是,老小姐就只好一个人继续住在那房子里,整日伺候那些玫瑰。她养猫,每次却只养一只,纯白色的,眼珠则是碧海蓝天的清澈。
可是,你知道么,主任忽然神秘起来,十年前,有一个老先生被外人用车送到这位老小姐的住处。我去看过他们,那是一个得了帕金森的老头子,嘴里整日含含糊糊的。那个时候,梅西小姐的身子比现在要硬朗很多,于是从那天起,她担负起照料那老先生的责任。他们没有请过任何帮手,直至三年前,老先生病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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