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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晚上回到家里,裤子上的香水味还是没完全散去。嗅觉灵敏的陈全一下子不乐意了:你这是出入了什么场合啊?柳玎没听懂陈全的话。陈全说:正经地方哪会有这种味道?!柳玎对着自己身上力所能及之处闻了闻,终于明白了陈全的意思。陈全心眼小,对柳玎的人际往来格外留意,原来柳玎当中学教师终日和学生打交道,陈全很难挑出理来,自从柳玎考上了公务员,他的警惕性一下子更高了。
柳玎的属下是一个小伙子,人很勤快,没有女朋友,叫卢东,卢东是陈全重点防范的对象。只要卢东来电话,陈全就要找个茬儿呆在柳玎身边。后来,电话一响,柳玎干脆就喊来陈全:你的情敌来电话了,快过来偷听吧!赶上陈全心情好,就不好意思地咧开嘴笑笑,心情不好,就真的闷闷地坐在旁边听柳玎和卢东说话。
柳玎跟香茗告状,香茗说:你别不知足啊,这说明全子爱你,我倒希望赵大庆整天看着我呢,可是,他哪有工夫搭理我啊。柳玎可不希望被陈全看着,她走得正行得正,干吗总要被监视啊!
陈全对柳玎身上的香水味耿耿于怀,柳玎一开始不予理会,后来看陈全的脸一直拉长着,就怒不可遏了。柳玎说:用不用去公安局啊?陈全嘟囔:去公安局干什么?柳玎说:找法医鉴定啊!陈全说:不用法医,你告诉我实话就行了。柳玎气得使劲推陈全:我告诉你实话?你怎么不告诉我实话!陈全说:我表里如一,谈不上实话假话!柳玎急了:你表里如一?哼,除非表里如一的人都绝迹了!柳玎看着卧室里的那张床,悲从中来:陈全,我告诉你,要不是为了这个家,要不是为了两个宝宝,我——
陈全不吱声了。
陈全不吱声,并不是为那五秒钟而理亏。他不过是又一次被这一年来越来越凶猛的自卑感袭击了。
他不是自傲的人,但也绝不至于自卑。他曾经是百万富翁,他的客户名单也曾是厚厚的一摞,可是……
陈全大学毕业被分配在市农科院做玉米种子研究,研究了五年之后才发现,他的成果都被领导们变成经济效益充实了自己的腰包。陈全辞了职,一年之后,自己的种子公司就有模有样了。然而,他手下几个利欲熏心的业务员背着他以公司的名义倒卖了百吨伪劣种子,使近千户农民蒙受了损失。为了息事宁人,陈全不仅用全部家当做了赔偿,还欠了一屁股外债。没办法,谁让他是公司的法人呢!对陈全而言,人生的起落仅在眨眼之间。柳玎为此没发过一句牢骚,全力支持陈全让每一位原告都找到了心理平衡。柳玎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他还能说些什么呢?
柳玎拿起床上的枕头对着陈全抛了过去。
柳玎烦死陈全的小心眼了!
但是,她又不得不承认,陈全的小心眼当年是很打动她的。
两个人第一次去逛街,陈全就差点和一个小青年打起来。步行街上人来人往,陈全不时地就对柳玎说上一句:你看你多好看,那些男的都瞅你呢。身边的一个小青年大概听到了陈全的话,真的对着柳玎瞅起来。陈全发现了,上去就推了那个小青年一个趔趄。好在那个小青年是个窝囊废,抬腿溜之大吉了。要是换个厉害的,不一定惹出什么事端呢。
那时的陈全,是可爱的。如今的陈全,可恨透了!他怎么能一点也不理解她呢……简直就像一只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毛猴子,对是非曲直理解得太绝对也太狭隘了。
柳玎想起了赵大庆的话,赵大庆的话勾起了柳玎的自怜。柳玎有些后悔不该对大庆那么冷淡,毕竟,还没有人像赵大庆一样对她表示理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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