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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庆说:谢谢你的关心啊。陈全还好吧?
柳玎说:还好还好。
赵大庆说:他最近好象比较低落,也难怪,一个本来很要强的人突然失去了事业,不低落才怪。你多理解他吧……
柳玎说:你再给他打电话吧,刚才也许是因为信号不好。
赵大庆连忙说:好好好,我找他有点急事,再见!
也不知怎么搞的,结束了和赵大庆的通话,柳玎更加烦乱了。赵大庆啰唆了半天,有一句话还算动人——做一个女公务员真的不易啊。柳玎这几天的经历,足以深刻地诠释这句话了。
贾正良到底没有罢休。
表面上,他仗义执言,勇敢地挡住了孙大;实际上,他和孙大暗渡陈仓,利用孙大给了柳玎当头一棒。孙大蛮横地向武霞地区办事处索要人民币五万元,贾正良煞有介事地和他谈了几个回合,最后答应给孙大三万元。孙大得了本不该得的钱,乐呵呵地滚蛋了。贾正良则以此事为由头大会小会地对柳玎展开了批判。
第一次开会,贾正良显得痛心疾首:同志们,我们不能像某些同志那么做工作啊,擅自离岗一个小时,就给国家造成了三万元的损失!的确,孙老科长有严重的心脏病,但是,如果主管领导在场,对其进行劝说安抚,他老人家何至于情绪如此激动以至于失去了生命呢!
何至于,以至于——文字水平一贯低下的贾正良对自己一连串用了两个关联词而兴奋异常。他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敲着桌子,忽而压低了声音:同志们啊,如果不是我一次次出面镇住了孙大,后果不堪设想啊……大家千万引以为戒啊……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啊……
贾正良超常发挥,用了一串成语之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用右手掌拍了一下会议桌: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中秋节就要到了,让我们把所有的不愉快都忘记,欢欢喜喜过个年,我在这里提前祝同志们节日快乐!
一百多号工作人员似乎倍受鼓舞,哗哗一片掌声。坐在贾正良身边的柳玎也伸出手,尽量拍得热烈真诚。柳玎知道,所有的人都像她一样忍着笑呢,如果不把手拍得疼痛一些,怎能压制住那随时都会爆发的嘲笑啊。柳玎尽力地拍着手,同时感受着贾正良顺着眼角投向她的寒光。其实柳玎并不怕他,只是有些怕那种孤立无援的寂寞。她没有靠山,也没有金钱,凭着一颗真心交了几个知心朋友,可随着职务的升迁,却越发看不清孰远孰近了。她拍着手,眼光滑过她的好朋友们,突然发现他们也都在拍着手,比她还热烈还真诚。
柳玎忽然厌倦透了。
以后的几次大会,贾正良不再直截了当地提孙大事件了,改为直截了当地批评新官上任的柳玎进入角色缓慢,创新力度不够,思想严重滑坡……贾正良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敲着会议桌:大家都要好好地想一想,我们的前途何去何从?如果我们都像某些同志那样不珍惜自己的政治生命,不珍视自己手中的权力,不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之中,我们的前途到底何去何从?武霞地区办事处的前途在哪里?!
一天中午午休时间,贾正良把柳玎叫到了他的办公室。办公室的门没锁,贾正良正穿着睡衣靠在休息间的床头。柳玎一进去,就被一阵刺鼻的香水味包围了。熟悉贾正良的人都知道,他最喜欢香水,世界上的各种名牌香水几乎都被他收集到手了。不少向他献媚的人都成了香水专家,一些知名品牌一推出新品,马上就会被他们在第一时间买到手,及时呈送贾书记。柳玎有鼻炎,只适应原汁原味的空气,一闻香水就头疼。
见柳玎迟迟不进屋,贾正良对着柳玎喊:把门锁上吧!听到门锁啪地锁上了,贾正良又说:进来坐吧!
柳玎没有坐在贾正良的床上,而是拉了把椅子坐在对面。
贾正良说:怎么,怕我把你吃了?
柳玎说:我不太适应您的香水。
贾正良点燃了一支中华烟,抽了几口按在烟灰缸里,不一会儿又点了一支。
贾正良说:呵呵,抽几支烟,压压香水的味道,行吗?
柳玎勉强笑了笑。
贾正良一边抽烟一边说:响鼓还要重锤敲啊,我的小玎玎啊,你根本不明白老大哥的苦心哟!
柳玎说:没有啊。
贾正良说:你自己比谁都清楚,你的今天是多么的得之不易啊,可是你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柳玎说:说实话,贾书记,我从来就没奢望我能提职,要不是命运安排,我真的只想做一名普通的工作人员,对得起良心就足够了。
贾正良从床上下来,搂住了柳玎的肩膀:嘿嘿嘿,姑娘,除了我,这话可不能随便对其他人说啊,你想想,别人听你这么说会怎么想——什么叫命运安排?分明是得便宜卖乖嘛!只有我,对你是真心爱护真心扶植,我的惜才爱才是闻名“假耳”的!
柳玎说:书记,是闻名遐迩,不是闻名假耳。
贾正良哈下腰,用嘴唇对着柳玎的脸蛋蹭了蹭:好,纠正得好!我啊,就欣赏你的这股子实事求是的劲头!把这股子劲头用到工作上,我们一定会前途无量!贾正良又突然低下声来:不过,凡事总较真就不可爱喽,是不是?
贾正良要解柳玎的纽扣,被柳玎一把推开了。柳玎站起身,说:贾书记,江山易改秉性难移,我已经是奔四十去的老女人了,估计这辈子不会再有什么进步了,请您谅解吧!
柳玎走出了贾正良的办公室。她的高跟鞋飞快地敲击着理石地面,留下一串动听的回响。她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唯一遗憾的是她的身上无可救药地沾上了贾正良的香水味,她一进自己的办公室就把外衣脱下去按在了洗脸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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