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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玥从窗台上跳下来抓向李辉,李辉轻而易举地就掐住了柳玥的喉咙。柳玥呼吸困难,双手失去了力气,李辉的手机咣当落在地板上。李辉又用了一些力,柳玥彻底窒息,感觉自己马上就要与世长辞了。她下意识地往前看,瞥见了晓融,晓融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一只手扶着门框,大睁着眼,吓傻了。柳玥忽然来了力量,她大叫一声推开李辉,咳嗽着踉跄着向晓融扑去,晓融哇地一声哭了……
柳玥搂住晓融,娘俩抖成一团。
李辉回到床上,重新躺下,斜眼看着晓融说:你哭什么啊,是你妈先打我的,你看看爸爸的脸,差点被她破相了!
柳玥哄睡了女儿,从橱柜里拿出一瓶二锅头。
那瓶二锅头是她在晓融发烧时买来给孩子物理降温的。柳玥咕咚咕咚喝了几口,胃部立刻火烧火燎地难受。李辉又睡着了,鼾声从另一间屋子传过来。那鼾声是如此冷漠,冷漠得像是从一只动物口中发出的。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他们是吻过的,他们是爱过的,他们一起买了房子一起生了孩子一起生活了十年……可是,一夜之间就形同陌路了。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柳玥控制不住地抽泣着。晓融醒了,一眼看到了那瓶在黑暗中微微发亮的二锅头。妈妈,你怎么喝酒啊?晓融抢过酒瓶,柳玎想夺回来,却动不了,她的头脑是清醒的,四肢却醉了。晓融下了床,给柳玥倒了一杯水,送到柳玥嘴边,柳玥一饮而尽。
柳玥说:晓融,没事儿,妈妈不过是和爸爸闹着玩,你不必放在心上。
晓融说:你骗我。
柳玥说:真的,真的没事儿,天都要亮了,快睡吧!
晓融怎么能睡着呢,可为了让妈妈放心,只好装睡。
柳玎以为晓融睡了,就接着喝酒。
她望着墙上她和李辉的婚纱照,夜幕中,照片上的人像两个鬼影。
李辉根本不爱她,从来没爱过。
李辉这种男人,除了爱自己,还能爱谁呢。可李辉为什么还要跟她结婚呢?她不止一次地问过李辉这个问题,她说:既然你知道自己是那种不能持久地对一个女人感兴趣的男人,你为什么还要娶我呢?她问这个问题,都是在他们难得才有一次的亲热之后。她已经记不清李辉的确切回答了,只记得最后一次,李辉是这样说的,李辉说:因为你贤惠呗,我很容易地就能找个媳妇,可到哪儿去找你这么贤惠的保姆呢!
李辉说的不错。
李辉为周玉娟心烦意乱那阵子,柳玥就开始做他的保姆了。李辉为情所困了一年,虽形容枯槁却衣饰整洁,是柳玥让极度自恋的李辉在被李老太逼得不得不失恋的狼狈岁月里依然风度翩翩。李辉成功地离开了周玉娟,却走不出柳玥勤劳的手心了。柳玥的爱是崭新的,还有点崇高。她不像别的女人那样拼命索取,比如周玉娟,每个和周玉娟在一起的夜晚,李辉都会被这个吸血鬼般的疯狂女人榨得油尽灯枯;比如蒋蓝,蒋蓝总是强迫他记住她的生日,记住他们的纪念日,记住太多他不想记住的东西……
在全家人双手赞成的呼声中,李辉到底娶了崇高的柳玥,家人们都清楚,李辉已经坏得不能再坏了,只有好人柳玥才能慈悲为怀,包容这个别的女人无法容忍的坏小子。
柳玥从来不压榨李辉,也不强迫李辉,柳玥生怕自己付出的少,生怕李辉付出的多。柳玥比他的老母亲还要心疼他,磨磨叽叽地心疼他,没完没了地心疼他。连李辉和她亲热,她都会小心翼翼地说:哎呀,行了,行了,别累坏了啊……
柳玥把李辉心疼得像一条白白胖胖的肉虫子。
为这个,李辉一下子厌烦了。李辉对着镜子看自己的满身肥肉,发誓再也不能这样活下去了。他把工资卡上的三千元提出来,买了一张思鲍斯健身俱乐部的贵宾卡,他要重塑他的青春形象,他绝不能让保姆柳玥把他毁了。
李辉风雨不误地大踏步奔走在思鲍斯的跑步机上,在健美教练的科学指导下,仅用了半年,就由一条白白胖胖的肉虫子变成了一只浑身滚满了肌肉块子的大色狼。
李辉回来了。
周玉娟也回来了。
周玉娟开了两家出租车公司,腰缠万贯春风得意,唯一的失意就是她始终没能寻觅到像李辉一样养身养眼的好男人。
她到底找到了李辉。她对李辉说:你毕竟已是有家室的人了,我虽没有家室却也没那么多时间,我只需你时常陪我睡一宿好觉,这辈子也就没什么不知足的了……
李辉和周玉娟睡觉,和蒋蓝谈恋爱,和柳玥过日子,生活多姿多彩,这辈子也没什么不知足的了。
李辉认为柳玥实在是有些大惊小怪了。他并没有抛弃她,她还是她的媳妇,晓融还是他的女儿,他的工资卡——虽然每月只有九百元,有点少,但也还稳稳地放在她手里,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作为一个男人,李辉觉得自己把感情世界摆布得井井有条,当他告别了爱他的周玉娟,告别了他爱的蒋蓝,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有老婆有孩子的家中时,他很悲壮,他——不是每个男人都能像他这样负责任,敢承担,了不起。
他还跟蒋蓝掉过眼泪。
那是某一天深夜,蒋蓝非要留他过夜。
蒋蓝很可怜他,蒋蓝说:宝贝,你知道,我是个很善良的人,只要我稍微恶毒一点,我就绝不允许你回到那个早该甩掉的坟墓中去。
李辉说:可是,那个坟墓虽没有我爱的人,却有我的骨肉,我的骨肉是无辜的,我不能割舍我的骨肉啊!
蒋蓝说:宝贝,这说明你也是个善良的人啊!也正因为我们的善良,我们的爱情才如此美好!
蒋蓝说完哭了。
蒋蓝都哭了,李辉怎么能不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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