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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玎说:你希望我回家住吗?
陈全不吱声。
柳玎说:问你呢!你希望我回家住吗?
陈全和柳玎同时撂了电话。
柳玎的手心渗出汗水,她攥紧了拳头,对着桌子啪地砸了下去。
下了班的柳玎还没走出办公楼,就被死去的孙老科长的儿子拦住了。
柳玎镇静地说: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吧,我晚上有要紧事!
孙大——老孙头的大儿子绰号孙大,是远近闻名的痞子——孙大抢过柳玎的背包,歪头瞪眼地说:你他妈的是鸡啊,一到晚上就有要紧事儿!
保安跑过来,被孙大一把推开了。
孙大说:你他妈的要是不给我爸偿命,我让你连鸡都做不成!
柳玎就那么站着,随孙大骂。
几个下班的同事经过,先是怔怔地听孙大骂。听了一会儿,又意识到只做观众不做裁判有些不妥,就指责了孙大几句。
孙大对着那几个人撒泼道:你们少放屁!她姓柳的玩忽职守,半夜三更不知到哪儿遛骚去了,扔下老干部不管,你们不替老干部伸张正义,还替她说话!你们再敢放屁我就捅死你们!
柳玎转身就往外走。
孙大一把拦住柳玎:你今天要是站着走出这个大门,明天我让你躺着回来!
贾正良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孙大扑通一声跪下了:贾书记啊,你得为小人作主啊!
贾正良向柳玎看去,柳玎故意低下头。贾正良对孙大摆了一下手,说:赶紧起来,有问题跟我反映,难为一个女人算什么啊?孙大陪着笑脸站起来,说:有贾书记为小人作主,小人就放心了!
柳玎一边开车往竹下料理走一边回忆贾正良的神情,一边回忆贾正良的神情一边思索……
贾正良是多么喜欢看她被孙大纠缠的窘相啊。即使他的脸皮那么厚,也难以包藏他浓烈的幸灾乐祸
可是,她又能怎么办呢?
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从迈进武霞地区办事处的那天起,她性情中那些活蹦乱跳的因子就都被她埋葬在地壳深处了。
武霞地区办事处是柳玎所在的城市中最有实力和实权的办事处,现在想想,无根无派的柳玎能从一个小教员考到这里做公务员,实在是不可小觑啊。
命运就是如此,有心栽花无心插柳,花儿不开柳倒枝繁叶茂了……当年,无根无派的柳玎顺利地考进了武霞地区办事处;如今,依然无根无派的柳玎又凭着她的无根无派被提拔成了副书记。
柳玎的一帆风顺说不定惹来多少人的嫉妒呢!刚才津津有味地看着她被孙大辱骂的那几个人就是平日里对她最不友好的人。
可是,他们有什么可嫉妒的啊。如果不是因为书记贾正良和主任于岭各自推举的候选人狗咬狗打到了组织部,也轮不到她柳玎提干啊。当干部就那么好吗?从当上科级那天起,她就顾不上家也顾不上孩子了。如果她也像香茗那样嫁了个大款老公,她才不稀罕这一官半职呢!
唯一的安慰就是亲人们开心了,每个月发的十斤鸡蛋两箱大米把父母和妹妹答对得乐乐呵呵。
可是,她心里的压抑又有谁能懂得?付出的代价又有谁能知晓?
车水马龙的青年大街上,手握方向盘的柳玎深深地感慨着。
生活如戏啊,谁也不知下一场的剧情会有着怎样的改变。柳玎哪里能想到有朝一日竟会开着自己的专车行走在这条大街上!当年怀着欢欢和笑笑的时候,快要生了还舍不得打车呢,走到哪里都是坐陈全的自行车。陈全拉着即将临盆的足足有一百六十斤重的柳玎顶着呼啸的北风往医院走,呼出的哈气把眉毛都染白了……
她和陈全,是好过的,曾经很好很好……
柳玎的脑袋里又开始放电影了。
五秒钟。
那个女人是谁啊?
头发那么柔长,叫声那么婉转。
谁啊?
是谁啊?
陈全啊陈全,你真缺德啊!既然你不希望我打扰你们的野合,为什么还要给我打来电话呢!既然你连着两次打电话要我回家,为什么还要和别的女人鬼混呢!
柳玎想起那个夜晚。
她想不通陈全为什么非要给她打那两个电话。
她不愿意认定那只不过是陈全的试探。
在众人眼中,陈全是多么忠厚寡言的老实人啊。
在她眼里,陈全也的确是个忠诚老实的人啊。
他怎么能跟自己的妻子玩心眼儿呢。
柳玎抹了一把眼泪,加快了车速。
香茗说的对啊,解决矛盾比激化矛盾要有意义,即使真的离婚了,她至少也应该知道陈全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吧。
竹下料理是日资企业,在全国有几百家连锁店。柳玎不太习惯吃日本料理,吃日本料理跟吃空气差不多,吃了又吃吃了又吃,却跟啥也没吃毫无二致,哪里有大米饭炒鸡蛋实在啊!可是,香茗却喜欢得不得了。香茗是保健主义者,三餐只吃八分饱,天天都吃维生素钙片卵磷脂,隔两天做一次瑜伽,一周上一次钢琴课……香茗认为日式料理很保健,环境又舒适,比中餐值得光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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