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又问:“十一号楼住的都是教师,你去找谁?”
我说:“找米苏老师,他是我的哥哥。”他想了想摇头说,这个老师他不知道,问是哪个系的?我说物理系的。
我们都不再说话,他偶尔会看我一眼,我偶尔也会偷看他一眼,偶尔我们会眼睛“撞上”,那时,他就对我笑笑,我就回赠他一笑,有点尴尬的。这个时候我们走在了树荫底下,他的脸已经没有了帽檐遮蔽留下的阴影。帽子底下的那张脸五官端正,很是清俊。
我们上楼的工夫,他这才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米荷。”他笑着看我说:“名如其人。名字好听,人也漂亮。”我的脸发烧,很经不起他这陌路人的赞扬。接着他主动报出他的名字,他叫“刘远”。我心里想,他也是名如其人了。他又问我,我是几年级的学生,学什么专业。我回答了他。
他陪我走到我哥哥的宿舍门前,哥哥开门后,我对刘远招手谢谢。进屋后我就对哥哥简单地讲了路遇刘远的事,哥哥说刘远是从西安考来的研究生,今年上二年级,我问哥哥,刘远并不知道他,他怎么就知道刘远。哥哥笑说,刘远是新当选的学生会主席,算是名人了,他能不知道吗?我吐一下舌头,说,怪不得他很会做人呢。
哥哥拿出很多零食招待我,说是知道我来,特意去买的。哥哥正好没课,我就和他聊起天来。
半个小时后,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哥哥开门,原来是刘远。他很有礼貌地对哥哥叫了声“米老师”,然后对我说,他要去上课了,来跟我道再见。他这样面面熟的,叫我只会点头,不知说什么。
刘远走后,我不好意思地对哥哥吐了舌头。哥哥却说,我还挺有人缘。
没想到从哥哥那儿回来三天后,刘远来我们学校看我了。
刘远自然地说他上街买东西,需要坐一站13路车,看站牌终点站是我们学校,就想到来看看我。他这样说,我听着愉快,却不知怎么接他的话。他倒活泛,没话找话。
在我们学校转了一圈后,就快到了吃饭时间。刘远说他要请我去门口的餐馆吃饭,问那里都有什么好吃的?我客气地说,不必了,我们学校食堂的伙食挺好,就吃食堂吧。刘远摇头说,他读研究生是带工资的,就该请我去外面吃。我还推辞。刘远还是坚持,我只好点头。
我们门口的餐馆虽然没有几家,却品种齐全。有拉面馆,有包子饺子馆,还有米饭炒菜馆。刘远问我想吃什么?我客气,就说想吃最简单最便宜的拉面。刘远摇头说,他不爱吃面条,吃米饭炒菜吧。我就不再推辞。只是又感到难为情了,想怎么好意思叫他请我吃“大餐”呢?对于我们在校的穷学生,吃炒菜就算是吃“大餐”了。
落座后,刘远请我点菜,我只会吃,不懂点,就摆手说我吃什么都行。刘远不再客气,拿着菜单很在行地点了起来。我矜持,没有去客让。他点了一素一荤的两个凉菜,两荤一素的三个热菜。我这才意识到他点的多了,但又不会说出客套话。吃饭当中,我知道原来刘远是跟大富一样大的,都是属马。
始终都是刘远说,我在听,我样子上显得矜持。这是因为我还对刘远有些见生。
刘远问我是不是性格很内向,一直都不爱说话?我摇头说,我有时外向,有时内向。
刘远问:“现在,你是内向还是外向?”我说是内向。他又问:“什么时候你是外向的?”
我说:“跟熟悉的,能说得来的人在一块,就是外向的。”
刘远说:“我想,用不了多久,你在我跟前就会是外向的。我想,你外向时候的样子一定很可爱。”
他说的“用不了多久”,我听得喜悦。这说明,他要把我当成他的朋友了,而不仅仅是偶然对我的来访。
刘远接上我的话说:“内向时你是花蕾,外向时你是花朵,当然都是好。我看到了花蕾,当然渴望看到花朵。”
我的脸热了起来。这样挑人心魄的话,叫我再说什么好呢?但我脑子并没有因此遐想很远。刘远个人是什么情况呢?我还一无所知。
我们从餐馆出来的时候,还不到七点。这是昃西,热力消退,光亮依旧,是最为舒爽的时候。刘远望望我们这周边的空寥环境,倒很有兴致地说:“这里真开阔。我们去田边散步吧?”
我很乐意和他待在一起,当然愿意的。
这时,不是我带道了,是随着他走了。我们走着,说着。向外围走出了三四亩油菜花地的时候,我停下了脚,说再向前走就有看菜狗了。这里算较偏僻之处,不见人影,静悄悄的。刘远从地上捡起一块核桃般大的石头,撇手榴弹的姿势,昂头朝着外围的远处用力掷去。石头高高地划出了一个弧线,落向了远处,掷地有声。接着就听到了“汪汪”的狗叫。狗叫的声音像在我们几步之外叫唤似的,我本能地躲到他的身后,紧张地说:“有狗!”
刘远十分镇定地伸出一只手安慰地搂在了我的肩上,笑着说:“没事,我是试探是不是真的有狗,狗肯定是拴着的,不然,你们学校得有多少学生被狗咬伤啊。”
我赧然一笑,说:“是。”眼睛瞄他一眼就低下了头,没有直视他的勇气。因为他的手还搭在我的肩上,但我不害怕,不反感,还隐隐有丝喜悦。
刘远深深注视着我,然后将我搂进怀中。我的心跳了起来,没有恐惧,有羞涩和不知怎样应对的紧张。刘远是我想往的人,这是现实吗?这一切像是从天而降,飞翔而来。我不敢相信。
刘远只是默默地搂着我,一句话也不说。我的心跟着这宁静逐渐平静,想他为什么不说话呢?
|